“上山采伐？”穆云立马便明白了，原来这些小部落是为了山上的木柴。
高勒的冬日很冷，牧民们又缺少燃料，仅靠着积存下来的牛粪根本不够过冬的，是以如今只能眼馋阿木尔部落山上的木柴。
那座山很高，绵延不绝，但穆云至今还未上去看过。
阿木尔部落以放牧为生，只有到冬日才会去山腰上的草甸。
山腰再往上，便能见到树林了，不过山上并非都是茂密的树林，且山路难行，想要采伐足够的木柴并不容易。
“正是，整个高勒的山林都不多，而阿木尔部落的哈斯山脉是整个高勒最大，树林也最多的山，所以每年部落大比之后，阿木尔部落都会组织各个部落的人一起进山采伐，部落大比前三的部落也能分到最多的木柴。”
穆云点头，难怪这些小部落也热衷于参与这些比赛，原来是为了顺路进山采伐，获取冬日的木柴。
哈斯山脉虽说位于阿木尔部落，但显然，想要独占这片山林并不容易，怀璧其罪的道理高勒人也不是不懂。
拥有资源，也得要有守护资源的能力才行，显然，阿木尔部落虽说是高勒最大的一个部落，但也没有完全占据这片山脉的实力。
且阿木尔部落也并不希望看着其他部落在冬日里损失惨重，高勒的强盛，不能只是阿木尔部落一家强盛。
高勒的各个部落即便是多有摩擦，但也是辅车相依，一齐渡过冬日的难关，一起守护着共同的家国。
“那采伐的时候也带上我吧，你们的哈斯山上都有些什么物种？”穆云好奇地问道。
“大都是桦树、栎树、杨树和雪松之类的，林子都长得高，山腰上都是些草甸。”
“我听你之前说过，你们高勒的山上还有油松，能产松子，景国的木匠正好带了一批脚扎子，再配合兽皮，爬到松树上不算是难事。”
乌恩其这下明白了，“殿下想带人去采松子？松树都长得高，采松子更是危险，还是让高勒的勇士去采吧。”
“莫非之前你们部落的人摘松果都是直接爬上树摘的？没有工具辅助？”穆云瞪大了眼睛，“徒手爬上这么高的树，又没有兽皮绳保护，真的有人愿意吗？”
听了穆云的话，乌恩其愣了一会儿，随后才抬眼，道：“的确是徒手爬上去的，所以说能爬上去的都是勇士，我儿时还爬过呢！”
穆云更是一惊，“你再怎么也是大汗的孩子，怎会冒这种险呢？”
“我和殿下不同。”乌恩其的语气低了下来，无意识地拨弄着指上的红玉扳指，生硬地转开了话题，“若是殿下想吃松子，那这次便带上你说的脚扎子和兽皮绳吧，阿木尔部落有好些勇士都擅长爬树。”
穆云只觉喉间干涩，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啊……嗯。”
听了乌恩其的话，她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幅小小的乌恩其艰难爬树的场景，即便是出身牛犊不怕虎，儿时的乌恩其可能不会过于恐惧，但想要爬上高高的松树采摘松果，对于大人来说尚且不易，又何况是孩童呢？
看来她是高估了先大汗对乌恩其的感情，也高估了大汗之子在高勒的地位，乌恩其这位带有一半外族血脉的台吉在高勒成长得很辛苦。
她这次，倒是无意间戳中了他内心的旧伤了。
一时间，穆云心中生起悔意，又夹杂着对儿时乌恩其的几分怜爱，她刚才说话怎么就不带脑子呢？
现在道歉，反倒是欲盖弥彰，怕是更激起乌恩其心中对于童年不幸的回忆。
那若是不道歉，直接含糊过去……
还不等穆云斟酌出结果，乌恩其就抢先告了辞，“如今天色已晚，殿下今日早些休憩，我亦回去休息了。”
送走了乌恩其，穆云心中更是后悔，生无可恋地倒在榻上，她向来是最周全不过的人，和旁人打交道之时更是三思而后言，这次怎么在乌恩其面前犯了无心之失？
这下可好？乌恩其匆匆离开，莫不是把自己关在毡帐里头，独自消化儿时的委屈吧？
……
和穆云想的不一样，乌恩其回到了毡帐，脑海中并未浮现出儿时所受的薄待和屈辱，反倒是一遍遍浮现出公主那关切和懊悔的眼神。
只有在乎他的人才会关心他儿时过得苦不苦，在殿下的心中，恐怕也有一点点他的位置了吧？
心底的甜意叫乌恩其睡都睡不着，忍不住掀被而起，小心翼翼地点燃油灯，开始去副帐寻找起去年冬日里存下的松子。
离部落大比结束还有几天，这剩下的松子，足够公主这几日解馋了。
到了第二日，穆云挂着两只黑眼圈醒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殿下没有睡好？”白术关切地问道。
“嗯……昨日想了些事，中间醒过一次，便有些睡不着了。”穆云眯着眼睛答道。
“那我待会儿给殿下泡一杯枣仁茶，今晚睡前也喝一盏，想来就好了。”白术道。
穆云抓了抓头发，点点头。
今日穆云起得晚，洗漱完之后，外面已经响起了嘈杂的欢呼声，看来今日的骑射比赛已经开始了。
白芨端着早膳进来，道：“今日大汗一大早就送来一包松子，我想着殿下许久没吃了，便剥了一些松子仁，正好给殿下拌奶嚼口吃。”
听见了“松子”两个字，穆云又想起了昨日乌恩其说的话，不过今日乌恩其送来了松子，显然并没有介意什么。
穆云只能心大地压下思绪，开始专心用起早膳。
香脆的松子拌进新鲜的奶嚼口里，再添上一些炒米，香脆和顺滑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很好地配合到了一起。
细细嚼了，松子仁霸道的油脂香气瞬间占据上风，把炒米的香气都压了下去，和奶嚼口的奶香味儿分庭抗礼。
松子和奶嚼口两样热量炸弹混在一起，果真是无比美味。
穆云享受地用完早膳，迟来的负罪感催促着她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