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笑着离开了观众席,她走到球场的另一边,看着涌动的人潮,努力寻找着西弗勒斯的身影,可等到人都走光了,她的眼睛都看酸了,也没看到西弗勒斯的影子。大概是回去了吧。莉莉打算走了,余光中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塞薇娜!”莉莉快步走过去,“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
她知道塞薇娜对球赛不感兴趣,所以对于在这里看见塞薇娜有一点惊讶,直到她走近,才发现塞薇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塞薇娜缓缓抬起头,莉莉这才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好,本来就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连嘴唇都在微微打颤。莉莉有些紧张,担心地拉住了塞薇娜:“你怎么了,塞薇娜,你不舒服吗?你的手……好凉。”
塞薇娜勉强扯了下嘴角,用另一只手缓缓捂住胸口,细细的眉毛不自觉地扭起,开口却是平缓的:“谢谢你,莉莉,我没事,就是有块手帕掉了,我在这里找找。”
“你真的没事吗,头上都是汗。”莉莉担忧地问,但塞薇娜再次摇了摇头。
“手帕?是你上次拿出来的那一块吗?就是边角上绣了个‘s’的。”莉莉想起塞薇娜好像是有一块这样的手帕,塞薇娜看上去很珍惜,总是细心地叠好放在书包里。
莉莉陪着塞薇娜一起围着球场找了一圈,塞薇娜破天荒地没有拒绝莉莉的帮忙,但却一无所获。
夕阳西下,球场的人已经走光了,只有塞薇娜茫然地看着被余晖笼罩的球场,像一个落寞的小孩。
这是莉莉第一次看见塞薇娜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印象中的塞薇娜永远是淡定的,从容的,哪怕从高空摔下来,又或者被福利当众刁难的时候都不曾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而塞薇娜的脸色越来越白,已经到了让人担心的地步了。莉莉小心翼翼地搂住塞薇娜,轻柔地开口:“塞薇娜,这个手帕很重要吗?要不要以后再找呢?你的脸色真的很差,我扶你去医疗翼看看吧。”
有那么一瞬间,莉莉似乎看到了塞薇娜的眼睛里有水光闪动,但她不确定地看过去时,塞薇娜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塞薇娜安静地被莉莉搂着,小声地说:“那时我第一天上小学,老师给每个同学都发了一块手帕,让我们好好保管,不许弄丢。可是班级里有一个很调皮的小男孩,不知道把手帕丢到哪里了,他害怕老师责罚,就抢了我的。”塞薇娜望着远方,仿佛陷入了沉思。
“老师发现我的手帕不见了,很生气,她觉得我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很凶地骂了我,惩罚我不许吃午饭。那天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其他小朋友都有父母接,可是妈妈在工厂里上班,我只能一个人走回家。但妈妈没给我钥匙,我进不了家,就在门口等着。”
塞薇娜的声音有种不易察觉的失落,“直到晚上9:00,妈妈终于回来了。我全身都湿透了,以为妈妈会骂我,但是妈妈没有,我记得她那一天特别温柔,她从包里拿出一条手帕,帮我擦掉了脸上的雨水。”
塞薇娜讲到这里突然停下了,仿佛想要细细品味似的放缓了语速,声音也是说不出的柔和,“那一刻,我感到好温暖,手帕吸去了冰冷的雨水,我突然鼓起勇气把早上的事说给妈妈听了,于是,妈妈帮我绣了两条手帕,放在我的书包里,笑着说:‘绣上’s‘以后就不会有人拿走了’。可现在,我一条都没有了。”塞薇娜最终定在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上。
这是莉莉第一次听塞薇娜说以前的事,心疼中又有点受宠若惊,她收紧了搂着塞薇娜的手臂,温柔又坚定地说:“是那个男孩的错,塞薇娜,你真的很勇敢,手帕丢了属于意外事件,我相信你妈妈不会怪你的。”
塞薇娜正想回答,却突然脸色一变,她不受控制地从莉莉的怀抱中滑落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尽管在努力控制,但脸色依旧痛苦地扭在一起。莉莉吓到了,“塞薇娜!塞薇娜!你怎么了?哪里疼!?”
塞薇娜一时说不出话,莉莉急的马上要哭了,塞薇娜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虚弱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能看到眼下青绿色的血管:“莉莉,我要去禁林。” 莉莉焦急地喊:“去禁林干什么啊?你赶紧和我回去,我们去医疗翼。”
“不。”即使塞薇娜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是却十分坚定,“我要去,莉莉,相信我,我有我的理由。”
莉莉很想拒绝,但她也知道塞薇娜不是那种能被轻易说服的人,咬咬牙,“好吧,但是我要陪着你。”
塞薇娜终于满意地笑了:“谢谢你,莉莉。”
莉莉不知道塞薇娜究竟要去禁林干什么,虽然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去了。去年,西弗勒斯在研究某种魔药的时候,说差了种原材料,听说禁林里面有这种草药。而当时塞薇娜刚好路过,听到他们的谈话时,突然停了下来,说自己也想去禁林看看,莉莉和西弗勒斯都很惊讶。印象中,塞薇娜是个很安静的女生,和他们几乎没有说过话。西弗勒斯一开始很防备,但莉莉却对魔药课上经常被表扬的塞薇娜有点兴趣,便大方地邀请塞薇娜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随着他们交流的深入,他们发现塞薇娜谦虚又有分寸,相处起来很是轻松,就连西弗勒斯都满满放下了对塞薇娜的抵触,虽然他也不怎么热情就是了。塞薇娜虚心地向西弗勒斯请教了很多草药的问题。
后来,他们偷偷地去了几次禁林,西弗勒斯满意地取到了自己想要的原材料后便不再来了。倒是塞薇娜什么也没碰,只是在禁林里到处走。
很不巧,某一次莉莉和塞薇娜刚从禁林里出来,就和猎场看守海格大眼瞪小眼上了。
海格外表狂放不羁,让人很有压迫感,还是塞薇娜及时表达了歉意,并不经意间透露了对神奇动物的好奇和喜爱,“才会为此打破了校规。”
没想到,这一下子可是说到海格的心里了,他当时就邀请塞薇娜和莉莉去他的小屋里面喝茶,经过交流,她们才发现海格是一个内心善良柔软,热爱动物,而且有些孤独的人。
自那起,她们就隔三差五地去拜访海格。
转眼间,她们已经走到了禁林的边缘,天色已晚,白日里正常的林子此刻变得有些阴森。莉莉不安地环抱着自己:“塞薇娜,你确定要去吗,今天是不是有点晚了?”
塞薇娜没有说话,眼神长远地落在禁林深处的某个地方,她突然轻松地笑了下:“莉莉,你说得对,我不去了,你能去海格的小屋里帮我拿一杯茶吗?我有点累,在原地休息一会儿。”
莉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好,你在这里等我。”
莉莉三步一回头,塞薇娜安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莉莉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海格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惊讶地看着莉莉:“莉莉,你怎么来了,这会儿你不是应该在休息室庆祝吗?”
莉莉叹了口气,心想:是啊,我确实应该在休息室,艾比估计等我等得都快抓狂了吧。
莉莉关上海格小屋的门的那一瞬间,背后有一声很轻的闷响,她以为是风,就没有回头。
“海格,你这里有茶水吗?塞薇娜也来了,但是她好像有点不舒服,在那边休息,我去给她倒点水。”
海格皱起了眉头:“怎么又不舒服了?要不要紧。”
莉莉惊道:“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说‘又’?”
海格说:“莉莉,你不知道,塞薇娜来禁林的频率比你高多了,我问她要找什么她也不说,就说随便看看。”海格黑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忧虑,“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就多留了个神,我发现好几次塞薇娜的脸色都特别差。我每次都让她去医疗翼看看,她倒是答应的很好,估计根本没去。”
莉莉更困惑了,正要说话,突然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破天空,莉莉和海格对视一眼,立刻夺门而出。
莉莉在黑夜中隐隐看到一个身影,她大声呼唤着“塞薇娜”,可是对面却毫无反应,莉莉的心猛地揪了起来,直到她跑近,才发现塞薇娜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自己刚刚接触到塞薇娜的手却满是黏腻,莉莉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看见满手的鲜血,这才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