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记住,不是免费的!不是免费的!不是免费的!!”
“别觉得侥幸,就算不是现在,你未来也一定要给的!!!”
最后一行字被标红放大,狰狞地挤满了整个屏幕,像是随时会化成鲜血流出来。
沈天合微微打了个寒噤。
什么证明都没有,说得却真像那么回事儿。这种真实感极高的“白幽灵解说贴”时不时就会蹦出几个,这一条的角度倒是选得新奇。
寒风灌进窗户,沈天合不由的裹紧了棉衣。左袖的棉花从针口里跑出来,又被急忙塞回去。
他对着桌上的手机,开始发呆。
……如果,万一,这是真的,能实现愿望的幽灵真的存在,他应不应该试一试呢?
手机屏幕还没熄灭,锁屏是一个捧着雏菊的年轻女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这是他的妻子,舒涵。
半年前,她确诊了肝癌晚期。
为了凑钱给她治病,沈天合求遍所有亲戚,把正规不正规的贷款机构都借了一遍。白天拼命加班,夜深后再来公园值夜。维系自己和女儿的基本生活之外,把所有钱都砸进了医院里。
可那么多钱花下去,也只是减缓了病情的恶化。现在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肺部和骨头,舒涵痛得直不起腰来,咳血时呛到无法呼吸。
医生说,如果进行下次手术,治愈率是30%,如果不打算继续,现在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沈天合不想准备后事。他还想给她治,他宁可自己死。
……可是,哪里来的钱呢?
想到妻子的病痛,沈天合的眼眶又红了。他抬起豁口的棉衣抹了把眼睛,那是舒涵给他缝的,在她还能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
……如果有什么能治好她的方法,无论是神佛还是鬼怪,他都会愿意试一试吧?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了,灌满整个保安室,呼啸声听得有些渗人。沈天合站起身,打算把窗子关严实了。
窗外的公园黝黑一片,树影幢幢,略显阴森,只有不远处的天心湖泛着粼粼波光。
湖边似乎还有个小小的影子,在风中摇摆着,曳出一点微末的白光。
沈天合心神一震,砰的拉开保安室的门,快步冲了出去!
——那是一个人!湖边有个人!!
*
“等等!等等!”沈天合提着手电筒,一边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请您冷静一下!冷静!别冲动!水深危险!”
白色的人影似乎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沈天合终于跑到了湖边,气喘吁吁地扶着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那个,先别冲动,冷静,不要寻短见……我、我是这里的保安,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跟我聊聊……”
他抬起头,后面的话忽而断在了嘴边,一时间只有沉默。
风吹过水面,扬起黑色的裙摆和银白的长发。纤细的人影轻巧地立在湖畔,像一株开在悬崖上的莲花。
一个异常美丽的少女。
顶多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得不似世上存在的人。穿着一条漆黑的复古长裙,衬得皮肤更像是上好的白瓷。她的长发是极其罕见的银白色,在月光下如同流淌的银河。
美丽而妖异。
女孩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问:“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是……是啊。”沈天合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结结巴巴地说,“老远就看到你了,我、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跳湖?”女孩轻轻笑起来,“没有啦。就是觉得很烦,又没人听我说话,随便出来走走嘛。”
“没事没事!生活都有困难的时候,我知道现在年轻人压力也很大的!”
沈天合赶忙安慰,“有什么烦的,可以跟叔叔说说。不过你先离湖远一点好不好?这样很危险的。”
幸好女孩现在情绪还挺稳定的样子,沈天合想赶紧先让她离开湖畔,免得一会儿说着说着忽然想不开了。
不过,他心里也觉得有点奇怪。公园围墙有两米高,正门他又一直看着,这小姑娘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一直都没离开吗?
这么晚,多危险啊。
女孩想了想,点点头,走到了草坪中心最大的那棵树下,和他隔着几米的距离。
她的步子十分轻盈,却莫名给沈天合一种怪异的感觉,轻盈得……就好像,不是走在地上一样。
“我很烦。”女孩背靠着树干,恹恹开口:“因为我在找一个人,但是一直找不到。我为他跑东跑西到处撒网,可就是找不到。”
“什么人啊?”沈天合接话,“有没有身份信息?去警察局备案了吗?”
“警察可找不到。”女孩轻笑一声,“因为我也不知道是谁呢,名字啊长相啊,都没有。要见了面我才知道,但一见面我就会知道的!”
这话说得又绕又难懂,沈天合不由皱了皱眉。哪有找人却连是谁都不知道的呢?
但他还是配合地继续着女孩的话题:“那为什么要找他呢?”
“忘记啦。”女孩说,“反正就是要找,可能找到我就知道了吧。”
这句话就更奇怪了。沈天合勉强干笑了两声:“是找到之后要做什么吗?”
“实现他的愿望!”女孩甜美地微笑起来,“所以哦,我希望他是个像叔叔你一样的人。”
沈天合一愣。一阵夜风吹过,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哈哈哈,”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移开视线,“这是什么意思啊?”
“嗯——”
女孩仰起脸看向天空,幽幽地说:“像你一样,有求于我啊。”
最后几个字像烟花,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沈天合的瞳孔缩了缩,倏尔意识到了什么。他扭过头,颤栗地看向不远处的女孩,忽地仿佛触电一般,猛然弹开几米远!
寒气从脚底窜上来,一股莫可名状的恐惧忽然攥住了他的心脏——那是一种更为原始的恐惧,就像是兔子遇到鹰,老鼠撞上毒蛇。血液倒流,细胞尖叫,惊恐到头皮都要炸裂开来!
“……你是谁?”沈天合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战,“你是什么?!”
“如果你是在问人类的称谓的话,”女孩歪头,“最近,你们叫我【白幽灵】。”
沈天合已经惊恐得不敢抬头了,目光只敢落在地上。地上——他呼吸一窒。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女孩走路姿势奇怪了——因为她的脚根本没有落在地上,她一直飘在空中!
白色的幽灵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睛蓝得发黑,精美如镶嵌的琉璃,却没有丝毫生气。
在沈天合的眼中,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一片惨白,五官如同黑洞般扭曲而深不见底。他听到自己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惨叫。
“见到我真身的人类,有一半会恐惧,有一半会疯狂,看来你幸运的是前者啊。”
白幽灵踩着空气,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近,她的微笑越来越浓。
“更幸运的是,我听到了你的愿望,沈天合先生。”
“你真的想治好她吗?你愿意为这个愿望付出任何代价?”
月光落在幽灵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照亮尖尖的獠牙。她微笑着说:
“——如果是的话,我来为你实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