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还亮着,灯光在地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你是谁?”背后的人开口了。
“你是赵嘉言吧。”周少麟说,“我是除魔师,受雇于令堂,进域来救你。”
“我妈雇你?来救我?”赵嘉言的声音充满怀疑,“证据呢?”
“在包里,我可以拿给你。”周少麟回答。平心而论在战斗中带着包挺麻烦的,但他还是没有扔。
枪依然抵着他的后脑,纹丝不动。赵嘉言稍微靠近了点,手伸向他挽着的单肩包。
周少麟看向包的位置:“我自己拿吧。”
“别动。”赵嘉言将枪口威胁性地往前递了递,“知道名字的方法有很多,我不信任你。”
“嗯,确实是骗你的。”周少麟平静地说,“证据不在包里。”
赵嘉言的手立刻缩了回去,脸上亮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少耍花样!”
“好。”回答的语气很淡然。
话音刚落,赵嘉言就觉得手腕一痛。周少麟反擒住他的手,干脆利落地卸了枪,随后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抡,重重摔在地上!
赵嘉言吃痛地喊了一声,刚挣扎着抬起头,就撞上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半身是血的年轻人逆光而立,持枪正对他的眉心。
只指了一秒,枪口就移开了。周少麟俯下身,把枪放回他手中,语气依然淡淡的:
“证据是你还活着,赵嘉言。”
*
地下室。
黯淡的灯光一下一下闪烁着,周少麟和赵嘉言面对面坐在桌子两侧。
周少麟从单肩包里取出文件袋,把黑白复印件一张张在桌子上摆开。
“这是我和你母亲的协议书,保密信息做了模糊处理。”
“这是我们在灵异协会暗网上交易的聊天记录,全程可公开。”
“这是我的二级除魔师职业资格证书,个人信息不便泄露。”
他双手交叠在桌上:“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赵嘉言:“……”
“相、相信。”他心虚地移开目光,“非常相信,早就相信了。”
“谢谢配合。”周少麟把资料放回文件袋里。
“刚才对不起!”赵嘉言赶紧双手合十道歉,“看到你全身都是血,我就以为……我在这待太久了!我神经过敏!”
“没关系。”周少麟说,“事实上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怎么做到的?”
域里处处都是危险,即使抓住规则漏洞活下来,也很容易受到干扰神智不清。普通人待上三天不死也疯,赵嘉言看上去却还很正常。
“……”赵嘉言低声道:“我以前……也进过域。”
“那次是和朋友一起的,还混了个不认识的除魔师。我朋友是通灵者,有些手段……但他还是没能出来。”
周少麟查过赵嘉言的主播号,本来是两个人一起经营的,主打灵异知识分享和鬼屋探秘,后来只剩他一个了。
竟然是这个原因。
周少麟皱了皱眉:“那你还继续?”
绝大多数恐怖传说都是假的,但普通人撞上那两三个真的,基本是死路一条。鬼屋探秘这种事本就有一定风险,之前好歹还有一个人是通灵者,懂些行内知识,现在连他都死在域里了,赵嘉言却还要继续这份工作?
“我们走过很多地方,只有那一次撞上了!”赵嘉言神情变得有些烦躁,“而且本来他是可以活的!都是因为跟着的那个除魔师!都是因为他!他竟然……”
声音颤抖了一下:“他……”
“明白了。”周少麟轻轻打断他。
域的逻辑往往极端而诡异,死一活一的情况不在少数,这种时候就很考验人性。
因为域里不受任何法规制约,做得干净,就死无对证。
如果赵嘉言和他朋友曾跟其他人一起被卷进诅咒域里,对方作为除魔师,不想祓除诅咒而只图保命,那只要略施手段,就可以利用他们轻松脱身,不必承担任何后果。
除魔师分两种,管理局麾下的编制内除魔师,与无编制的自由除魔师。
前者由异常事务管理局统一管理,以保护常人、维系秩序为己任,专门驱除怨灵和凶灵,清理威胁社会的诅咒域。他们大多由世族或专业学校培养,能力素质都普遍较高。
后者基本是散修或小门小户养出来的通灵者,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考了除魔师资格证。他们根据自身需要来承接私人委托,不接受此外的义务。人数繁多,良莠不齐,行事大多随心所欲。
管理局也会对这部分人会进行监管,但如果一切都是在域里发生的,没有证据,那也鞭长莫及。
如果不隶属于管理局,除魔师就只是一个代表实力的身份。承接委托后可以是保镖,毫无关系时可以是死神。
周少麟也同样。
谨慎是对的。在这个远离规则和秩序的诅咒域里,要提防的不只是诡异,还有人心。
赵嘉言沉默了很久,再次缓缓开口:“我朋友他……留了一些东西给我,所以我才敢继续做直播。这把枪就是他的,里面是特制的子弹,对怨灵也有效果……”
“其实正常来说,这些都派不上用场的。没想到这次……”
红梅公寓都快成恐怖主播打卡点了,本不应该有任何东西,他却误打误撞进了域。
周少麟:“为什么想到在这里做白幽灵的许愿仪式?”
“白幽灵以前不是很火吗?”赵嘉言声音闷闷的,“都说沈天合是被她诅咒了,又说她被封印在这里……我想着这样会更有热度。”
周少麟摇摇头。
真的一无所知也就罢了,既然已经对诅咒有所了解——即使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外行,也不该这么轻率。
沈天合的传闻固然不可全信,但他的惨死、他与白幽灵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是真的。普通人本不应该接近和探寻这一切。
“切入正题吧。”周少麟说,“我是来带你离开的。既然你活过了三天,情报应该比我更多,希望可以共享。我也会把我的观察和推测都告诉你。”
“没问题没问题。”赵嘉言点头。
“谢谢。”周少麟凝视着赵嘉言的眼睛,“在开始前,我想先做个说明。”
“我的委托内容是将你活着带出域。没有特殊情况,我都会优先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但我处理二级域的经验不多,保护人的经验更少。只能尽力而为,无法给出任何担保。一步踏错,我们两个都可能死在这里。”
“——所以,不要心存侥幸,不要有所隐瞒,不要对我说谎。可以吗?”
幽冷的灯光在周少麟脸上打下一道明暗分界线,琥珀色的瞳仁静如寒潭。
他的瞳色比一般人浅,目光却更深邃。一眼对视,如临深渊。
赵嘉言的喉结滚了滚。
“……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