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整个听雪堂鸦雀无声,其中还有打哈欠的弟子还半张着没收回去的嘴巴。
“噗”
寂静过后,弟子们不再忍笑,不知是谁首当其冲发出了一声嗤笑,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
菖蒲长老的脸黑如锅底,将手中卷宗啪嗒摔在桌案上,怒声呵斥道:“你说的这都是什么东西?老夫教你的知识莫非都教到了九霄云外不成?明嫣啊明嫣,你和你师姐金镶玉,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明嫣忽略了菖蒲长老的踩一捧一,又开始一动不敢动的缩着脑袋装鹌鹑,实则那低垂下的眼正好掩下了满满的疑惑。
难道不是么?
那为什么孙悟空见到了不同的妖魔鬼怪说的都是不同的话。
有时是“呔,妖怪!”,有时则是“嘿,妖精!”?
上首的菖蒲长老还在吹胡子瞪眼。
“像你这样高兴了就学学,不高兴就睡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方式,日后是要出事的!当心走火入魔!”
明嫣微微皱起眉头,万种思绪在她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经过一阵头脑风暴,明嫣道:“那不修炼不就好了,只要不做事就不会做错事。同样的道理,只要我不修炼,就不会走火入魔,我干脆从源头上杜绝走火入魔的根源。”
菖蒲长老眼前一黑,呼吸亦是一滞。
“攀不过这座山你就不攀?走不过这条路你就不走?你还当真是油盐不进。”
菖蒲长老谴责的目光略微向下,在看到摆在明嫣桌案上不是书卷木简,而是一碟色香味俱的桃花酥时不禁一愣。
菖蒲长老点点头。
“原来不是油盐不进,你是只进油盐。”
又是一阵窃窃哄笑。
明嫣罕见地变了个大红脸,十个脚趾也局促不安地抠起了地面。
明明已经窘迫的不知如何自处,但她凭借那三寸不烂之舌,一番胡诌诡辩在明嫣嘴里竟也行云流水。
明嫣假装清咳两声,随即又言笑晏晏地朗声道:“弟子的意思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日后入魔成仙与否,世间自有定数,长老又何必杞人忧天,惶惶不可终日呢。”
菖蒲长老震惊了。
“你这丫头,无论是思想理论,说话方式,都特别奇怪,老夫从未见过如此之人。”
明嫣的两只眸子明亮生辉,闻听此言,依旧只是笑笑。
“奇怪归奇怪,但您无可否认的是,我确实给您打开了另一种思路不是吗,您见证了事物的多样性,以及我这个人确实是有些意思在身上的。”
菖蒲长老:“……你倒是越来越自信了。”
明嫣:“没有越来越自信,一直自信。”
菖蒲长老:“……汝若脑中有疾,不可忌讳就医。”
明嫣顿时惊奇道:“长老是在说我有病?但浊者自浊,身斜不怕影子正,我正是如此潇洒。”
听雪堂的弟子无不被明嫣这几句惊世骇俗的回答震惊,从一开始的看戏调笑变为唏嘘惊叹,又从唏嘘惊叹化为拳拳敬佩。
明嫣在今时今日给他们这些遵礼守纪的同门们带来了礼崩乐坏的震撼。
弟子甲:“不愧是明嫣师妹,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怎么能把长老气死。”
弟子乙:“是啊,明嫣虽然人菜嘴硬,不过说话还是蛮有意思的。”
弟子丙偷偷竖起大拇指:“艺低人胆大,厉害厉害。”
菖蒲长老将木案拍的啪啪作响,试图拨乱反正。
“安静,说话的都安静!别打扰到最后一排那个睡觉的。”
哦吼。
明嫣眉头一挑,在菖蒲长老训斥的间隙里偷偷瞥向一旁还在风中凌乱的男主。
男主还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此时突然被cue,脸上全是茫然。
“老夫也不为难你。”
菖蒲长老忽然眼神不善的望向垂头耷拉脑的明嫣,口中却在对男主讲话。
“龙傲天,就由你来教教明嫣如何区分精与怪吧。”
男主此时还睡眼朦胧,头发蓬乱如鸟巢,一缕呆毛顽固地翘着,在菖蒲长老的热情邀约下勉强支起半边身子。
他眉头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喉结上下滚动,含混地嘟囔着。
“区分精怪?”
明嫣和众人一样,竖起耳朵听他的回答。
然而,在明嫣饱含同情的眼神中,众多同门眼神揶揄的见证下,男主同样挠挠头。
“大的是精,小的是怪。”
众人:“!”
菖蒲长老:“?”
明嫣:“……”
菖蒲长老皱眉表示不理解:“精怪与大小有何关系,你何出此言啊?”
男主耿直且诚恳。
“因为,大精小怪。”
菖蒲长老:“……”
明嫣将头埋得更深了。
因为如果挺胸抬头的话,会被人发现她如今龇着的大板牙。
一对卧龙凤雏,足以让菖蒲长老怀疑起自己从业几十年的教学能力。
小小的老头一语不发,恍恍惚惚的背过身,怀着沉痛的心情迈着沉重的脚步踏出了听雪堂的大门,背影萧瑟落寞至极。
今日的听学就此结束。
只不过在临走前,菖蒲长老大手一挥,将明嫣和男主各打五十大板,罚他们二人分别抄写《六界值闻录》五十遍,择日收取。
“什么!”
明明是青天白日,明嫣却如遭雷击。
《六界志闻录》足足几十上百篇章,即使她抄到天昏地暗,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五十遍,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等她绝望抬头时,却发现男主不愧是男主,哪怕身陷囹圄也依旧稳如老狗,甚至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明嫣悄悄凑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她嘴角狂抽,一咬牙拿出踏破四海三洲的气魄,横跨三个桌椅板凳,才在种马文男主的夺命连环语录中落荒而逃。
慌乱逃窜时,耳边传来同门弟子的窃窃私语。
“明嫣还真倒霉,和龙傲天坐在一处已经很不走运了,如今又同他一起被罚……”
“李兄所说极是,此子面相看起来就不太善良,定然遇谁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