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香是因为它本来就香,和苦寒有什么关系?就如同她生来就是炮灰,金镶玉生来就是反派,龙傲天生来就是主角一样。
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没有人能够逆天而行改变命运,如果有人能,那肯定是因为这也是命运中的一环。
一切看似是给她在选择,其实都是命数,她能做的只有顺从天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思及此处,明嫣的脸上闪过一抹苦命的笑,这笑也浅淡,一闪而逝,仿佛水过无痕般瞬间消失。
“世人各有志,为我听自然。我一不思量为王为霸,二不思量成佛成仙,只愿偶时甜糕吃几块,经常话本读几篇,漫步常在明月下,对酒当歌花月前。”
咔嚓一声。
她又咬了一口桃花酥,果然酥脆爽口,唇齿留香。
“如此,也不算辜负了岁月,虚度了人生。”
明嫣语气轻快,就像在谈论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听不出丝毫的纠结在意。
金镶玉大为震惊。
“你身为修士,若真如此,就已经是辜负岁月虚度人生了。”
明嫣挥挥袖子。
“短短一生,只要过得开心,日子就不算是虚度。”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似乎已经将自己完全说服。
“我是修士不假,但我得先是我自己。”
天大地大,自己最大。笑话,在大型剧本杀里还要累死累活,当然是先爽再说。
“你……同为亲传弟子,看看别人,再看看你。”
金镶玉愁思心中起。
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成仙封神的机会稍纵即逝,倘若按照明嫣这成日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的德行,何时才能够成就大道?
金镶玉的眼神掠过窗外院中的桃树灌木,望向远处无忧峰的溪流湖泊,其中浪花翻涌的滚滚洪流,然而她一声声恨铁不成钢的指责终被浪涛所吞灭。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相比于金镶玉的愁思忧虑,明嫣自认为的顺其自然则显得十分没心没肺。
她大手一挥。
“无须比较,我独我,世间第一等,此间最上乘。修为无法定义我的价值,成功也并非只有一条道路。”
“师姐又何必拿我和别人比来比去,反正我是比不过别人的……我的意思是!我要做的是和自己比,况且我自己都不担心,师姐你担心什么。”
金镶玉急火攻心,当即怒道:“你但凡担心担心,我不就不用担心了吗?”
“师姐,冷静,冷静!有道是悦人先悦己,我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我只不过在修仙和修魔之间选择了休息而已!”
明嫣没有努力修炼,为师门争光的想法,也没有心怀天下,博爱众生的念头,更没有荡平妖魔,为民除害的决心。
在得知整个世界都只是一本玄幻小说后,这世上之事于她来说也无非只分两种。
一种是关你屁事,一种是关我屁事。
她奸懒馋滑溜,除了不坑蒙拐骗偷,有时候恨不得吃喝嫖赌抽。
明嫣不如世间的很多人,但这世间绝不会再有第二个明嫣了。
此时窗外恰有一阵微风袭来,扬起明嫣发髻上嫩粉色的发带,犹如展翅的蝴蝶上下翻飞,迎风飘扬。
明嫣眉目舒展,定定的望向无边远方。
“所以修真界各有所长,明嫣天下无双。”
好与不好,明嫣都是明嫣,独一无二的明嫣。
这番话如此大言不惭,果不其然,金镶玉怒极的咆哮声立马响彻了整间屋子,甚至在整个无忧峰久久回荡。
明嫣自知难逃一顿说教打骂,但为避免再次受到来自金镶玉的暴击,她半点不带犹豫,立刻拔腿就跑,一路狂奔。
毕竟她只是厌倦了生活,不是厌倦了活。
山川河流也阻挡不了明嫣跑路的速度,她一骑绝尘的技术经常让人两眼发昏,只要能潇洒的离去,明嫣就绝不回头,即使累成狗也要保持那独一份潇洒俊逸。
不过虽然山川河流阻挡不了明嫣的脚步,但金镶玉可以。
明嫣疾驰在前,金镶玉紧随其后。
一刻钟后,两人经历了踏千山跨万水,再这样耗下去,她们就差上刀山下火海了。
见实在无法甩掉,明嫣灵机一动,在瞬息间改变策略,她一把抓住金镶玉的袖子:“听说宴堂里新出了好几种糕点,师姐要不要陪我去尝尝哪个更甜。”
金镶玉对明嫣隐晦的卖乖讨饶表示无语凝噎:“哪个甜我不知道,我看你是闲的。”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经不住明嫣撒娇撒痴的闹腾,终究是陪她一道走向宴堂的方向。
两人走在蜿蜒如蛇的山间小道上,这小道两旁杂树丛生,偶尔有几株药学长老栽种于此的珍奇花草探出头来,红黄相间,点缀在浓绿之中。
浓烈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斑斑点点地洒在泥土上,也洒在两人的肩头。
明嫣不知在想些什么,面色沉重,她的发髻松松地挽着,有几绺头发散在耳畔,随风微微飘动。
此时此刻,她觉得很有必要把她那已经碎了一地的尊严重新拾起来。
她紧绷着脸故作严肃。
“师姐,虽然我修为不高,可生而为人,我自然也有我的长处。”
金镶玉步伐不停。
“长处?那你说说你有什么长处,我看你舌头挺长的,吃喝玩乐倒是在行。”
明嫣:“……”
虽然很气,但你说的对。
“我知道我修为不如师姐,平日修炼也不甚上心,不过退一步来讲……”
明嫣原本目光闪烁,似乎还有些心虚之意,但说着说着声音就愈发坚定。
“难道盘古开天辟地就没有错吗!”
金镶玉顿时觉得嗓子一噎,喉间一哽,一时无言以对。
“……让你退一步,不是让你退上下五千年。你也知道你对修炼不上心,平日里一修炼便恶鬼缠身胸藏恶气,不修炼则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金镶玉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每年都有三百多天想将明嫣打一顿,每月都有三十天想提剑捅她,每天都有十二个时辰想甩她耳光。
“你没用,你不会说你没用。你说怀才不遇身世飘零,说壮志难酬心无所依,说生不逢时满腔抱负不得志,就是不说自己没用。”
“你永远有理,永远都不怪你。你明嫣就是不会有错,天塌下来还有你的嘴在顶着,可能你就是要用时间来反复推敲证明,你确实是没用。”
明嫣鬼祟道:“……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对于金镶玉连珠炮似的指责,明嫣无从辩驳,她表面虽然还是平静得像死了一样,但心底已经翻天覆地山崩地裂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声嘶力竭。
明嫣知道自己确实不怎么样,却还是忍不住对这个世界挑三拣四。
退一步来讲,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一点错吗!?
她瞧不上的人和事太多太多了,虽然她自己也狗屁不是,但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
想到这儿,明嫣就异常沉默。
她磨磨蹭蹭地跟在金镶玉身后蔫头耷拉脑的走着,心里正犯嘀咕,就猛听一阵嘈杂声传入耳中。
“一介内门弟子,也好意思成日跟着亲传们一起听长老授学,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资质,外门都不如的东西!”
“你若还要脸,就早些滚出太玄宗!若是不要脸……哼,我们还替你害臊,都把我们内门的名声带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