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默默捏了个隐身的法诀。
她虽喝的有些上头,但还不至于昏头。
金镶玉望向声音来源的长廊。
长廊中确实有两道人影在其中顿足,而其中一个略微矮个子的人影无论是身影还是声音,都与魏独秀一般无二。
魏独秀称呼另一人为母亲,那人便一定是宗主了。
比起魏独秀为什么不在大殿里饮酒作乐,反而大晚上的独自一人跑出来,金镶玉明显更关心她们之间的对话。
魏独秀还没说完,就被宗主满含怒气的质问打断。
“我让温柔主管宗门事宜,让金镶玉外门训练弟子,把时间都省出来给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心修炼便可。”
“可你看看你自己如今的样子,修为一言难尽,谋略一窍不通,简直一事无成,一无可取,一败涂地!”
“身为我的女儿本该顶天立地,如今连那明嫣都能榜上有名了,魏独秀啊魏独秀…你与无忧子的徒弟同生于浮尘天地间,凭何你为蜉蝣她为苍穹?倘若技不如人,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
魏独秀垂眸不语。
面对着身为宗主的母亲,魏独秀要做的就是服从指令。
她并不是死板迂腐的人,但在宗主面前,魏独秀像一个时刻待命的木偶人,虽然永远都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但那不鲜活也不真实。
耳边是母亲的恨铁不成钢的责骂,脑子里却在嗡鸣作响。
魏独秀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不累,但一天的浴血奋战下来,她的面目表情似乎都已经不再服从大脑的管理,纷纷低垂着表示服从。
宗主似乎意识到这样有些失态,在冷静一二秒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只走前留给魏独秀一句:“三日之后云雾岭中的秘境试炼是你最后扬名的机会,你好自为之。”
一切归于寂静。
魏独秀茫然的站在长廊中,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宗主的画外音:
我对你很失望。
靴履踢踏的声音远去,她依旧呆望着宗主离开的方向。
天上一轮明月高悬,不知为何,魏独秀觉得今夜的月光格外刺眼,但她已经连闭上双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其实,她也是修真界几十年难得出一个的绝世天才,早在出生时便天放霞光,地涌金莲,年仅十余岁就一朝顿悟,此后势如破竹。
然而今日一战,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作为宗主独女,她也曾是人中龙凤。
但现在,她也必须承认,只要太玄宗有金镶玉在,她就是万年老二。
何况在这次比武大会中还有一个个斩头露角的新秀,龙傲天,裴玄礼,温柔,还有那个不知底细的明嫣……
到底要多久才能达到远超万人之上,要经历多少个日夜才能够举世闻名,金镶玉翻手覆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却被她视之为难以翻越的高山。
魏独秀日益生长的自尊心在一夕之间轰然坍塌,这让她感觉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像个笑话,这才是使她备受煎熬的根本原因。
心中只要一旦埋下无力的种子,疲惫便会如同缠绕的藤蔓悄然滋生。
她可是母亲的女儿,母亲唯一的孩子,太玄宗未来的掌门人,务必争气再争气啊。
每当这时,魏独秀就会这样对自己说。
在明月映照的长廊下,魏独秀垂下头,低低叹声的萧瑟身影被凉风掀起涟漪。
她达不到金镶玉那的出类拔萃,又不肯同明嫣一样乐知天命。
明嫣?
魏独秀想了想,看不起是真的看不起,可有些时候,她倒也还真有点羨慕明嫣,羡慕她的随心所欲,羡慕她的目空一世。
曾经她心比天高,有着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轻狂,本以为她也是万里挑一,没想到却是泯然众矣。
在这个天高悬日月,地广纳山河的修真界里,从来不缺少天才与强者,她也许是块金子,但修真界遍地都是金子。
差一点。
就只差一点。
可这一点,就是天差地别。
命运的手掌向来是偏斜的,胜负本是兵家常事,如同昼夜更替,偏有些时刻是半步也退不得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啊。
殿内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魏独秀闭了闭眼,心中那颗争荣夸耀之心淡了不止一二分。
她理了理衣襟,抬腿阔步走出长廊,绰约的人影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的金镶玉尽收眼底。
望着魏独秀消失的方向,金镶玉神色复杂。
以对手的角度来说,其实魏独秀已经足够优秀强大了,但在踏入修仙的漫漫长路后,总是要看到比她更厉害的人在更高的地方熠熠生辉的。
正如同修炼的意义就是让人幻想破碎,把天真碾碎,看人情凉薄,明白努力和回报不一定对等,就是让人从满心热枕变得学会低头妥协,就是敲碎一厢情愿的美梦,让人彻底清醒。
魏独秀啊,释怀,是每个修士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