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一转,顿时心生一计。
“不过听你这话,恐怕还不知我师姐的厉害吧……”
“我师姐金镶玉,就是旁边的这位,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谈笑间就能叫妖魔鬼怪灰飞烟灭。”
“对于你这种类型的小妖,什么挖眼珠,割舌头,削耳朵,抹脖子都是小儿科,掏心片肺,抽筋扒皮家常便饭罢了,更别提滚钉板,下油锅这种信手就能拈来的。”
明嫣眼神微妙:“不知你想要从哪一步开始呢。”
听了明嫣真情实意的话,崇山娘娘也有些悚然,这几个修士道行太深,娘娘我恐怕无力招架啊!!
温柔望向崇山娘娘:“我们本与你无冤无仇,你究竟为何要下此毒手。”
她身侧抱胸而立的魏独秀听见这句话,本就紧凑的眉宇不由更深了几分。
魏独秀啧了一声,很是不耐的看向温柔。
“为何?这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为何,这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哪怕你没有挡他的路,可恃强凌弱,暗箭伤人的习性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倘若人与人之间只要交谈得当,沟通顺利就能够相安无事,那这世间便也不会兵连祸结,生灵涂炭了。”
温柔眸光一黯。
崇山娘娘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口中不停呢喃着这两句话。
“无冤无仇?哼,好!问的真好啊。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那本座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你们几个闯我山门,伤我生灵,岂不是欺我崇山无人!还敢说无冤无仇?”
金镶玉听的眉头一皱。
明嫣诧异地望向裴玄礼,裴玄礼也听的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因而示意她听下去。
温柔亦是心下一惊。
“我们素昧平生,这话从何说起啊。”
崇山娘娘抬眼,悲愤道:“还狡辩?敢做不敢当,亏你们还是修仙的,连我这个妖都不如!”
明嫣打断了她。
“人妖虽是殊途,可这世间之事只分对错长短,又不是看出身来做决定判断。你说话就说话,搞什么人妖歧视。”
崇山娘娘愤愤然:“好!那我问你们,是不是你们未经通传禀报,贸然闯入我家地界?”
明嫣:“这个……”
“是不是你们折枝摘条,将它们焚于烈火中为自己取暖?”
明嫣:“那个……”
“是不是你们抓鱼又杀鱼,搅和的河沟池塘不得安生?”
明嫣一时讷讷。
“嗯……我觉得吧……”
崇山娘娘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她本是妖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忍到现在终于癫狂起来。
“是不是你们大晚上不睡觉,闹得鸡犬不宁!本想将你们关上一晚上长长记性,你们竟然……你们竟然!”
“说话啊!你有本事闹崇山,你有本事说话啊!别躲在那里不出声,我知道你听见了!你有本事闹崇山,你有本事说话啊!”
明嫣汗颜,回头望向金镶玉。
“师姐,你看这……”
龙傲天也望向她:“这么来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绳子解开?”
魏独秀则是持反对态度。
“不可。先不说她的话真假尚未可知,三言两语就能让我们把她放了,可见这妖的心机深重。再说本姑娘被捆了一晚上,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几人纷纷把目光落在金镶玉身上,因为解释权最终归她所有,最后金镶玉凝着众人的目光,一锤定音。
“现在最先该搞清楚的是她怎么会有无忧峰的东西。”
显然,金镶玉是在说封灵散的事。
毕竟这是他们这次受困于人的主要原因,更是事关宗门失窃的大事,绝不能得过且过。
金镶玉眼风扫过崇山娘娘,眸中厉色骤然深沉,话中亦是冷冽不容拒绝。
“所以,你最好一五一十的把一切都说出来,为什么我师尊独创的封灵散会在你的手上。”
崇山娘娘一怔,“你们还知道封灵散?”
魏独秀:“废话,那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崇山娘娘一声不吭,反倒低下头,半晌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似的一咬牙一跺脚。
“既然如此,告诉你们也无妨。”
按照崇山娘娘的讲述来看,她的真身原是这座荒山中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的灵气所化。
许久无人的孤野荒山在经过漫长时间岁月,十年如一日的吸收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后,竟然神奇地化为人形,拥有了妖法。
且崇山娘娘本就是天地孕育幻化而成的妖怪,这也印证了她最为精通的法术就是幻术。
十多年前,崇山娘娘还没有霸居此地自封为王,那时她还是这座无人荒山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头子化成人身,每日都被方圆几里的大妖怪压榨摧残,常逼的她跑到溪流边儿偷偷垂泪。
好在一日风和日丽,有一位云游道人途经此地,道人白衣飘飘,却并不道骨仙风,偶然见这小妖心性纯良却被无故欺压,便略微出手打退了大妖们,救小小的崇山娘娘于水火之中。
崇山娘娘心存感激,欲跟随其左右侍奉。
道人身影飘然,营造出一个衣袂翻飞的潇酒形象,闻言却摆手拒绝。
“路见不平无需言谢,况且救命之恩倒也不是非要以身相许。种善因方能结善果,倘若你心怀恶念,我便不会出手干预,可你良善悲悯,良善之人本是不该受苦的,今日一切皆是你的修行,不必挂怀。”
随即送了崇山娘娘“封灵散”这一的灵妙药粉,还传了她一厉害法宝,为的就是崇山娘娘日后不再受人欺负。
崇山娘娘几乎没用上那法宝,这些年来仅靠着一纸封灵散,便纵横方圆十里无妖可敌,于是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整个山头的领头大妖,还顺便收了两个手下,日子越过越红火。
她一直牢记着当初云游道人说的话,种善因,结善果,她虽身怀法宝,却不能无端滥用,只有对待坏人恶人才会祭出这招。
而明嫣他们夜半生火,捉鱼杀生,摘花折柳的行为无意中让崇山中的生灵损失了道行,他们无意中在崇山娘娘心中已然罪大恶极,震怒之下,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追杀乌龙。
说完来龙去脉,崇山娘娘傲娇的扬起头:“现在你们知道了吧,一群无理竖子,还不把本座放开?”
折扇随着腕骨旋停,裴玄礼“唰”地一声收回扇面,略有所思。
“不过,我们怎么能确定当年的那个道人就是师尊呢。”
崇山娘娘:“当年我也曾问过恩公姓名,若有来日,也好投桃报李。可恩公不曾告知于我,只说江湖路人,不值一提。”
“我再三追问,他才自称是“无忧山一个默默无闻的好心人”。”
裴玄礼“哦”了一声,立刻改口:“那看来就是师尊没错了。”
魏独秀一双秀眉高高竖起,语调也不由提高上去。
“好啊,说来说去,在这儿耽误了一宿的功夫,原来都是你们无忧峰惹出来的烂摊子!惹事不说,还把关门秘药泄露给一个妖怪,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如何啊!”
明嫣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
“师尊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万一!万一,万一……我说不下去了,总之,总之先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吧。”
可能无忧子也不会想到,当年的随手一送,十年后会让徒弟们在这儿栽了跟头。
眼看误会已经解开,接下来便是各回各家,各人去走各人的路。
崇山娘娘站在崇山的最高峰,甩了甩被绳索缚住的酸痛胳膊。
“小鬼们,等等。”
她伸出手,拳头舒展,掌心上静静放着一只缩小了数十倍的玲珑塔。
金镶玉眼前一亮,认出这是不可多见的法宝,虽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过十分珍贵,算得上百里挑一的好东西了。
崇山娘娘嫌弃又别扭:“看什么看?拿着啊。真是的……恩公那般潇洒风流的人,怎么会有你们这群木讷的徒弟。”
金镶玉也不废话,挥挥袖子将收入囊中,望向崇山娘娘衷心道谢:“多谢。”
不要白不要,这玲珑塔,他日自有用处。
“这本就是恩公的东西,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崇山娘娘撇撇嘴,说出的话和当年无忧子两相重叠。
“大恩不言谢。”
遥望向天边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层层叠叠,终于与天色混在一处,分不清界限了。
崇山娘娘掐指略微计算时辰,发现已然是初晓卯时了。
天亮了。
那六道挺拔决绝的身影也随着天边鱼肚泛白,与飘渺的云层一起消失在了晨光熹里,
恰在此时,一只山雀从她头顶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崇山娘娘仰头,晨起的日光恰好照在她的脸上,山风穿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夹杂着鸟鸣,远处似有溪水流淌的声音,却又听不真切。
记忆的雾气氤氲缥缈,模糊了十余年的日头,她恍若隔世,忽地又想起了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