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腾云驾雾,连翻了几座山头后,眼看他们即将要抵达宗门。
此刻前方忽然飘来个人影,明嫣:“师姐你看,前面那个穿紫衣服的人长得可真像魏独秀啊。”
金镶玉:“你再好好看看,这不就是魏独秀吗。”
明嫣:“耶?”
……
温柔用扩音术向魏独秀的方向呼喊,那紫色身影微微一动,便御剑朝他们飞来。
“温师妹。”
“魏师姐。”
几人翻身落地后,魏独秀忙上前道:“就一个小小查案,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算了算了,我来是告诉你们出事了。下界有个秦家庄,前日宗门收到秦庄主亲笔写的信纸,称其家中闹鬼,出了各种怪事,又是后院的槐树半夜淌红浆,又是灶房水缸夜里莫名出现骨头,他本人连着半个多月都梦见有人用秤钩勾住他的肋骨往外扯,醒来看见胸口真有几道红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对了,跟着牒文信纸一起来送来的还有这东西。“
金镶玉从她手里接过牒文和那东西,原来是一块碎骨。
骨片小如指甲盖,边缘有牙印,像人指骨被什么东西啃过,牙印细密,又不像是人的牙齿,倒像某种啮齿类的东西。
此刻日光耀眼,裴玄礼乍一看到那微微发黑的碎骨,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这骨头看起来死了至少二十年了吧?不过表面的齿痕又这么新鲜……”
“总之宗主让我们同去,是妖鬼还是人为都要追查到底,事不宜迟,你们快跟我走。”
金镶玉拉住她:“等等,你先别急,还没说这秦家庄的具体位置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魏独秀闻言从怀中掏出秦家庄传讯而来的信纸,几人凑上去一看,这信上的地址距离他们十分遥远,看来赶路也要一段时间。
魏独秀:“那么远?那起码要多久?”
金镶玉:“骑马?应该要更久吧。”
魏独秀:“……”
此话一出,凝滞恐怖的氛围瞬间被一扫而空,魏独秀翻了个白眼,二人驴唇不对马嘴,话不投机半句多,索性闭口不言只顾御剑飞行。
秦家庄在以南三百里的杏花镇上,明嫣跟随大部队飞了三天两夜,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望见到杏花镇的城门。
几人面面相觑,此刻虽是傍晚,却还未到宵禁时分,怎么街上空无一人就算了,连守城门的守卒也不见踪影。
顺着魏独秀手中信纸,他们很快找到了秦家庄的位置,金镶玉上前叩了叩门环,没人应声。
魏独秀叫道:“有人吗?有人吗,有……”
砰的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门缝中露出一张阴森森的瘦长脸,颧骨高耸,眼神冷漠。
“几位就是庄主请来的贵客,老奴是秦家庄的管事,庄主正等候着贵客,请随我来。”
……
秦家庄正厅里,秦庄主倚在太师椅上昏昏欲睡。明嫣悄悄打量着,这秦庄主看上去五十多岁,面皮白净,鼻子下有两撇翘起的八字胡,保养得不错,身上穿着绸袍衣裳,手上戴着翡翠扳指。
见几人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几位仙长总算来了,想必事情的原委诸位已经知晓,只是……只是仙长,秦某家中后院那不知是妖是鬼的东西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昨夜槐树又在淌浆,我让人打了桶井水泼上去,谁知道水一碰到树干就冒白烟,滋滋地响,跟浇在热铁锅上一个样。还有那口缸,灶房的那口水缸,每天清早下人们揭开盖子,缸底永远有几块骨头,大小不一,用水冲了第二天又有,冲了又有,像缸底自己往外长一样。”
秦庄主说着,无奈的摊开右手掌心。
几人定睛一看,只见上面有三道横贯的浅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进肉里反复割过。
“秦某猜想,这定然也是那缸里东西在每天晚上我睡着以后勒出来的。”
裴玄礼:“不对,如果是被什么东西握住手勒出来的,那手背也该有痕迹,可庄主的手背白白净净,划痕只有掌心有,倒像是什么东西覆在他掌心里,慢慢划。
魏独秀:“庄主家大业大,这不祥的水缸为何出了怪事还不扔?”
秦庄主叹了一声:“不满诸位讲,这座庄园其实原并非秦某所有,我也是在后来将其从原主人的手中买下来的。庄里的一针一线都是老物件了,这水缸在买来时就在灶房里搁着,秦某原来还嫌这水缸旧,想换个新的,只是庄里懂些风水的下人却说老缸聚财,留着也好,这才……”
“那能否让我们去看看这水缸呢。”
几人看了她一眼,明嫣报之以点头。
秦庄主似有些困倦,阖上了眼:“当然,郭管家,你带几位仙长去灶房去。”
“是。”
郭管事依旧冷这张脸,应声走在前面,只是在出门槛时被绊了一下,左脚磕在门框上。
温柔:“小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反倒让金镶玉一行人落后了,待他们正欲向前走时,温柔突然道:“你们看到了吗。”
金镶玉没听懂:“什么。“
温柔面上露出怀疑,道:“刚刚他被绊了一下时他的鞋子,左脚的鞋尖沾着一片干透的红浆,颜色跟秦庄主在信纸牒文里描述的槐树红浆一模一样。”
几人听着温柔的话,看向前面郭管事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秦家庄的灶房不大,那邪性的水缸让下人忌讳,挪去摆在了角落里,青灰色的釉面斑驳,缸沿有磕碰的旧痕,缸底的黄泥裂缝已经干了,泥缝里渗出一丝极淡的红色。
几人四散开来查看,裴玄礼走向水缸,蹲下来凑近闻了闻。一股陈腐的腥气,混着草木灰的味儿,还有一丝极淡的苦,像是什么药材被烧透之后的余味。
他伸手探进缸底摸了一圈,指尖碰到几处凸起,是釉面下嵌着的细小颗粒,密密麻麻的,像沙砾被烧进了釉层里。
裴玄礼拿出小刀,在上面刮了一点下来,对着窗户的光细看。
温柔惊呼一声:“是骨屑。”
裴玄礼点头:“没错,而且碎得极细,是混在釉料里一起烧制的,整个缸的内壁都嵌着这东西。”
明嫣:“这缸,是用骨粉拌釉烧的啊。”
金镶玉问道:“郭管事,你可知道这处庄园是从何人手中所买?”
郭管事扫了一眼水缸:“你们问这些做什么。就是杏花镇一个普通老婆子,她急着缺钱,便将这里卖给我们庄主了。”
“我们庄主,原本也是杏花镇人,后来因心有鸿鹄之志而背井离乡四处闯荡,最后大器晚成,锦衣还乡,买下了杏花镇这座最大的庄园,就此定居。”
金镶玉:“原来如此。”
几人出了灶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后打发走了郭管事,独自走向后院。
傍晚的光照在院子里灰蒙蒙的,后宅的槐树探出半边树冠,叶子黄了大半,枝条稀疏。
“等一下。”
明嫣跑上前,“这树根周围的泥土有翻动痕迹,表面盖了一层浮土,像是被人匆忙回填的。”
“我这儿也有发现。”
靠近树根的地方隐约露出半截东西,黄白色弧形的。
裴玄礼用脚尖拨开浮土,是一小块碎骨,跟牒文里附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捡起来擦了擦,断面也有新鲜齿痕。
几人默默把碎骨收进袖中,转身回了正厅。
秦庄主还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一碗空了的参汤等着他们。
裴玄礼下意识瞟了一眼药渣,这补药里的黑渣数量和分布看着不太正常啊,像是药材磨粉后没滤干净。
“秦庄主,我们查探过后,发现此地确实有些诡异。”魏独秀回到厅中坐下,“不知许多年前还没有这宅子的时候,这片地是做什么用的?”
秦庄主放下参汤碗,“……以前应该是条巷子,后来才拆了盖房屋。”
“什么巷子?”
“菜人巷。但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这宅子我是从一个姓陈的女人手里买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拇指转着扳指一圈一圈转个不停。
魏独秀:“原来是卖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