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此人我知道。”温以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示意她安静下来。前世叶雪蝉对沈夜的了解也十分有限,便也转过目光去看他。
见她移开目光,江殷才恋恋不舍垂眸,盯起桌上的裂纹。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两个师妹也将耳朵伸了过去。
“这个沈夜可是挺有名的。他今年二十二三,就已可与百岁修士一战。”他回忆般眯起眼,“不过为人狂傲,赤骨峰内对他不满者也不在少数。据说他原是个乞丐,死皮赖脸才让赤骨峰中收他入门。谁曾想,居然是个难得的奇才。我看他方才也并不是想怎么我,只是听说我们是九重弟子,要一试水平罢了……叶师妹,看来这几日你也大有长进啊!”
温以行简直是个包打听。也不知他堂堂首徒,到底哪来的闲工夫偷听到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叶雪蝉尴尬一笑,方才的反应不过是下意识,从前世千锤百炼出来的。
“就算如此,也不能这样呀。若不是师姐这么这么厉害,师兄不就——”李莲心仍是义愤填膺,摩拳擦掌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和沈夜比划比划。温以行无奈扶额,“谁叫人家厉害呢。我警告你,可别去触他霉头!”
“再厉害也没有师姐厉害。”江殷淡淡道。叶雪蝉听见他冷不丁夸起自己,惊讶地看过去,却被他避开目光。
桌上的菜还得继续吃。叶雪蝉咬着筷子,忽然瞥见被她险些遗忘的两碗饮子。
果子露已见了底,醉经年却如往常千百次一样,依旧满满当当。
她喜爱酒味,尤其爱江南出产的醉经年。做魔头时,尽夜峰便存着几百桶。
可有一个小问题。叶断秋的酒量极其之差,稍微一沾便不省人事。如此三番后,她再也不敢喝酒,只在饮果子露时放在一旁,闻闻味道。
方才沈夜喝酒如饮水,正是勾起了她心底的馋虫。
叶雪蝉忽地福至心灵。酒量不好的是叶断秋,可她如今是叶雪蝉呀!
流转百年,换了具新身体,总不可能连酒量都继承了吧。想到此处,她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端起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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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怎么办?”李莲心抱着双臂,站在桌前。
温以行简直要被师弟妹气死,满心觉得自己不该下山来。“怎么办?叫她一晚上睡在这自生自灭,喝她的酒去吧!”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哼哼唧唧地掏出个钱袋子,指使起师妹。“你先去附近的客栈要几间房。”
李莲心依言而去,期间又恋恋不舍看了好几眼趴在桌上的人。温以行转过身,正打算担起师兄的责任,就见江殷已经把叶雪蝉背了起来,一副等待指示的样子。
想到他二人身上还有同心蛊,温以行理解地点点头,“确实这样更好,那就你背着吧。”
向来不合群的师弟现在也会照顾人了。他颇有些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先前看叶雪蝉的架势,还以为她是个酒中豪杰。未曾想只喝了一口便不省人事。她面色酡红,双目紧闭。温以行怕她难受,指挥着江殷缓步而行,期间还喋喋不休。
江殷面上认真在听,实则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耳垂有些痒痒的,是叶雪蝉的呼吸带起的酥麻。
师姐很轻,就像一张随时会被吹跑的纸。他几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与话本故事里背着鬼魂的夜行人倒是正巧相反。
渠阳夜早,街上行人已不多了。瞧着他二人这般模样,皆是投来善意的目光。叶雪蝉轻微的呢喃细细微微钻入他的耳朵。他想努力去听,却听不真切,只当是寻常梦话。
他背着她穿过街巷,走进客栈,走上楼梯,最终走进订好的屋子。李莲心站在门口,带着敌意瞥了他一眼。江殷心满意足,还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温以行真是下了血本,客栈提供的屋子十分不错。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中。刚准备离开,袖子却被一把抓住。
“……师姐真喜欢抓人袖子。”他无奈地笑了。还在醉中的人嘟嘟囔囔地,将他的整只手臂都抱入了怀中。
江殷猝不及防,几乎被扯得扑到了她身上。她宁静的睡颜,雪白的肌肤瞬间在他眼前放大。熟悉的芬芳又扑满了他的鼻腔。
他少见地有些不知所措,手也不知该往哪放。
若是温以行或李莲心现在进来怎么办?一个念头闪过。他用没被控制的另一只手拽了拽被子,将她的身体盖住。
感到身上有重物,叶雪蝉微微皱起了眉。“江殷。”这次她说的话很清晰,是他的名字。
“你知道是我在这?”他受宠若惊,几乎以为她是清醒的了。叶雪蝉颇为不安地摇了摇头,身体蜷缩到了一处。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顺势放开了他的手臂。江殷终于重获自由,竟然还有些遗憾。
天色已晚,他也该走了。江殷揉了揉手腕,最后看向她的脸颊。叶雪蝉的神色越来越慌张,额上还冒出来点点汗珠,嘴里还不断说着什么。
他疑惑地凑近,却被自己的名字糊了满耳朵。
江殷这个人让她这么难受,在梦中神色还这么紧绷?他心中有些复杂,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又听见了另一个词。
夹杂在无数个江殷中间,轻轻的,有气无力的一声呼唤。
让他心神震荡,不知何意的词。
本不应当出现在此的词。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