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了解他到底有多厉害。但她曾见过怀心是如何轻而易举掀翻与她站在一起的修士,见过师姐如何伤痕累累,在他的重击下呕出鲜血,昏死过去。
那日在清心院,她也听到了那件往事。连师父的友人都曾死于他手,连二十年前,如此惊才绝艳的杜浔周都败在他手上……
她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下去。李莲心呆呆地望着眼前飘过的云雾,虚虚实实,像那阵风吹在了她的心上。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似乎连远比她强大的沈夜,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他们输了……
“你觉得呢?”最后,是沈夜提出了反问。
“是我先问你的!”李莲心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撞了撞他的肩膀,气恼于他的答非所问。
两人互相攻讦了几句,随即再次归于寂静。李莲心在这片令人不安的沉默中,不禁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她是怎么想的?她觉得,这场不知会持续到何时的战争,结局会是胜利吗?
远方传来的,唯有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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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雪蝉说今日会来找他,于是江殷一大早便起床等着。
她始终没有来。同屋的殷如归以怪异的神色不断朝他侧目,才令他想起,他们白天应当去河间城。
想来她也应该在那里。江殷晃晃悠悠御剑而行,降落在城门。守城的士兵一直盯着他的剑,直到他看回过去,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重甲,手上拿着的刀刃,江殷在心中叹了口气。至少应当令修仙之人来守城门吧。
四处寻找了一番,却仍不见叶雪蝉的踪影。街上的气息令人几近窒息,江殷一眼望去只能望见绝望的气息在城市的上方蔓延。
不过倒是有另一个熟人与他相遇。明惜手中拿着几袋大米,猝不及防与他狭路相逢。
“江殷?我还在想怎么没看见你。”自藏锋秘境一别,他们几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江殷无意与她寒暄,只想着赶紧找到师姐。随意一扫,才发现凌霜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紧紧跟在她身后。
“她还在秘境里?”他微微皱起眉。凌霜在众人离开之时留在了藏锋秘境,是说有要事要做。
他自然知道那事与秘境中杜浔周的残魂有关。她所要做之事,也不过是与他叙叙旧,或许再大吵一架,摔几个杯子。
可已经过了许久了。更别提如今将要与之开战的碧天,正是杜浔周的一部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来。
明惜苦笑,“或许吧。她没有回天机阁。”
回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凌霜的场景,明惜闭上了双眼。好像从那时起,她就错过了什么。这份错过令她与一同长大的师妹渐渐越走越远。此时此刻,她竟然对她的离去毫无头绪。
甚至不如其他门派的人。她抬起眼,再次看向看起来知道内情的江殷,却并没有问出口,而是给他指了一条路,“我刚才见到雪蝉了。你是不是在找她?”
江殷挑了挑眉,“谢谢。”
他正打算快步离开,余光却瞥见了什么东西。注意到他的停顿,明惜跟着疑惑地看去。
那东西在一栋屋子的门前。屋子房门紧闭,和其他几百几千户人家一样,户主似乎想用这种方法将自己与危险隔绝。
江殷走上前,俯身捻起一些在自己的指尖。明惜也好奇地探过头,露出惊讶的神色。
“是朱砂?这里怎么会有附有灵力的朱砂?”
指尖的深红色没有反光,以浓厚深重的一笔色彩,停留在他的眼中。江殷微微低头,泥地上刻着浅浅的划痕,一路延伸至他看不见的地方。
是何人在此布阵?
他将朱砂抹了抹,弹回地面。又站直身子,朝着原本要去的方向走去。
如果说先前是单纯的想要见她,那么现在江殷也有了个正当的理由。
叶雪蝉一定知道缘由。不知道为何,他心中如此笃定着,仿佛她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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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含珠望着窗外的天空。
她知道各大派已经齐聚落幽谷,也知道师父霄云真人早已带着得意弟子浩浩荡荡出发。但那些人里,并不包括她。
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她连忙转过身,给床上人的人殷勤地递上一碗水,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也不包括骆明寻。他似乎想要笑一下,却失败了,嘴角无力地垂下,只能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缓缓吞入口中。
看着他这副样子,孟含珠心中不由得又酸又紧。
怀心将师兄害成这样,她自然怒不可遏,想要帮他报仇。可父亲来信,严令禁止她前往沧州,还伙同师父一起将她锁了起来,防止她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于是她只能与病号骆明寻待在一处,竭力照料他,以抚平自己心中的愤慨。
父亲说的的确没错。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是拖后腿的。这一点,她早就明白,就像在藏锋秘境时她也是如此拖累师兄,才令他身受重伤。
泪水渐渐盈满了眼眶。孟含珠用手背擦了擦,咬紧了下唇。她又想起那个恍若有神助的瞬间。
她的手正搭在床边。而在那个时刻,这双手仿佛无所不能。是她将怀心寄生的鬼灯扔下了悬崖,是她逆转了劣势,是她帮上了忙——
而现在,他们仍旧把她当成小孩看待。而且是毫无用处,只会使小性子的小孩。
骆明寻的声音将她拉回了人世。“含珠,”两人都已习惯了这样的称呼,“你想去沧州吗?”
他的目光也有些惆怅似的,飘忽着,移到了很远的远方,“是我拖累了你。”
“师兄你说什么呢!”孟含珠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他并不知道她曾为此与父亲大吵一架,也不知道她其实是自愿选择留在他身边,以此来弥补不能亲临现场的遗憾。
玄清门温柔的微风拂过两人的脸颊,又从相隔的空隙中穿过,只带起微微的涟漪。
“只是居然连殷如归都去了……”不知不觉,她的语气还是有些不满,带着强烈的不甘。
两人一同看向那扇窗。窗外是熟悉的风景,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可这一瞬间,却好像与二人相隔万里,陌生得令人发怵。
落幽谷是何种样貌?他们如今在干什么呢?心中会有期待还是恐惧,又会以何种样貌面对未来呢?
孟含珠自觉从来不是好战的人。甚至在她过去十五年的人生中,都是以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而著称,活脱脱一个废物二世祖。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发生了改变。或许是秘境中她看到师兄的鲜血浸满自己的衣袍,或许是她一剑居然准确熄灭了不详的烛火,又或许……正是那个瞬间。
令她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
骆明寻的目光久久地,久久地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很恨她,恨她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能有不凡的出身,恨那些曾对他指手画脚趾高气昂的人,面对她又是另一副谄媚的面孔。
而现在那些记忆已经很遥远,模糊地令人看不清。或许是她哭着匍匐在他身前,或许是她甩出的那一剑,居然阴差阳错真的救了他的性命。
不知不觉,他们的人生都已发生偏转。既定的轨道已不再准确,而前路,依旧一片迷雾。
被留在玄清门的,无缘亲眼见证结局的两人,就于此地漫长地守候着。
前路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