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的。他们明知道自己是因太子遇刺一事前来要个说法，捉拿人犯，如今却连那少女的面都没见上一面……

再联想到离开京城时，交好的大臣偷偷给他递来的信中提到的少女身份。他不由得冷汗涔涔，只想快点了却这件苦差事。

“范特使既然前来，”冷不丁地，那男子居然开口主动向他搭话，“必然是想向我九重山要个说法了。”

特使险些摆出一个曲意逢迎的笑脸，好不容易才堪堪止住，维持着严肃的神情，“仙君说的不错。太子殿下乃是我大夏的储君。如今被奸人——被您的弟子所伤，难道不该以律法处置么？”

“自然应该。”说完这句话，江殷再次沉默下来。

屋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落在特使眼里，这无疑是对他的挑衅和压迫。

——说到底，这也能算是皇家的家事。多年前宣宁长公主满门被斩，至今也屡屡有传言说是冤假错案。

可惜他已经到了此地，必不能空手而归。否则不仅仅是乌纱帽，连自己的人头都恐怕要落地了。

又等了半晌，这位拿足了架子的仙君，才缓缓提出一个方案，“逆徒顽劣，实在不该。不如我与你一同回京，给皇帝一个交代，如何？”

此言一出，特使更是脸都吓白了。

和他一起回京？给个交代？这是要给个什么交代！

谋害当朝储君，按律当斩。可这位九重长老若是入京，岂能一刀把他斩了？

就算九重山同意，就算仙门同意，可他修为高深，剑法了得，又怎么会安然看他们将自己处刑？

特使心中焦虑，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师尊是铁了心要维护自己的徒弟。

偏偏他也知道，陛下此次可是大动肝火。太子是陛下独子，深得宠爱。况且长公主遗孤在仙门修习之事已被翻出，恐怕他也想借此机会斩草除根。

想到此处，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接下这份差事。早知如此，就该称病，总好过如今进退两难！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破局时，原本寂静的殿中，又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一个清越的女声：

“师父，让我一起去吧。”

看见来人，江殷皱起眉：“谁许你出来的？”

特使闻言也转过头。只一眼，他便认出了站在面前的少女是何许人也。

在京为官多年，他尚是无名书生时，就曾见过长公主出行，人头攒动的盛况。

今日一见，她的女儿果真与其肖似。论神韵，论外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唯独不同的，是眉心的那一股淡淡郁气。反倒冲淡了柔美的五官，透出一阵傲气的冷漠来。

单凭这一点，倒是和她的师尊有些相似。

不过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她便是只身闯入宫中，以手中一剑重伤太子的凶犯。

叶断秋的目光只简短停留在特使身上一眼，便又移向了江殷。

先前不曾好好看过。如今在倚歌殿通明的灯火下看去，发现此人居然两百年都无甚变化。

大约就是身量长了不少，五官也更加锋利，显得像个正经师尊了。

江殷一挥手，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出门外，“回你的弟子居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能随意出来。”

“师父！”这次来本就是必须回京城，叶断秋索性拿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普通匕首，强行灌入真气，向前斩去，破开江殷的掣肘。“本就是我惹下的祸事，岂能让他人替我承受？”

眼见银器出鞘，特使更是吓得两股战战，连忙赔笑着打圆场，“江仙君，你徒弟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是去京城而已……”

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此话更像是要将其抓走受刑。江殷满含杀气的眼神果然扫来，特使连忙闭嘴不敢言。

“范特使，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议。”他的声音更显低沉，仿佛压抑着怒气一般。得到逐客令，特使迫不及待地遁出门外，还不忘朝此次要抓的人犯本人笑了笑。

叶断秋一脸莫名地目送他远去。还未收回目光，便听到自己身后极近之处，传来个熟悉的气息。

“你，”江殷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随即转过身，朝内殿走去，“跟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