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断秋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确实没有和章玄二字相干的。

“也许是我孤陋寡闻，还未曾听过国师名号。”她笑道。

江湖骗子口出狂言，无非是仗着寻常仙门中人不会轻易涉足京城，谎言也不会被戳穿。机缘巧合之下她即将进京，却也没那个心思揭发他。

看着皇帝一家被耍的团团转，倒像是一出不错的滑稽戏。

听她饶有兴致，范特使便又滔滔不绝说开了。这一说，便是几天几夜。俨然把她当成了知己，也不顾她是人犯还是皇亲国戚了。

叶断秋估摸着，此人在京中估计也没什么人爱搭理。如此聒噪，令她不得不连着几日都装作身体不适，闭门谢客。

江殷倒是一如既往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管范特使在或不在，都只坐在那角落中闭着眼，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像。

修为高深大概就是这点好。再长的时间都可潜入灵府与世隔绝，随意打发。

就这样一路安稳，不久便到了京城。

叶断秋虽说刚自青州归来，严格来算却也已过了许多年了。因此直到踏进京城地界，望见街上张灯结彩，落雪阵阵的景象，才恍然原来是年关将至。

“今日有些晚了，”范特使将二人引至驿站下榻，“我先进宫复命，二位等陛下旨意，择日再进宫吧。”

“有劳特使了。”终于能摆脱他的魔音绕耳，叶断秋也是一身轻松。双方都已忘了彼此是官犯身份，倒是其乐融融，相互道别。

京城自然与其他地方不同。连驿站，都比一路走来的其他驿站更为奢华。叶断秋正打算回房歇息，便看到许久未曾交谈的江殷将剑收进了储物袋，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师父要去哪？”她好奇道。修仙之人剑不离身，他既然收剑入袋，想来是要去见亲近之人。

无论前世今生，都未曾听过他有何在京城的故旧。叶断秋不免有些好奇。

江殷看上去不太想搭理她，只淡淡出言，“去见人。”可行至半路，已与她擦身而过，却又好似改了主意，重新走回她面前。

叶断秋疑惑地眨了眨眼。莫非是去见在京城的相好？毕竟两百余年，就算修仙者不轻易动情，也有概率结一二尘缘。

毕竟生命实在比起凡人太长，再面对凡人，就仿佛是对着另一种不同的生物。

像温以行，不也在这两百年内有了温令仪吗？

可叶断秋却不太愿意这么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江殷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变幻纷呈，竟然不由得笑了笑。

这一笑可把她吓了一跳，瞪大了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和我一起去。”意识到失态，江殷很快又恢复了往常冷若冰霜的神色。只倨傲地冲她点了点头，便率先一步甩袖离去。

叶断秋愣了半晌，才慌忙追上去。

若是百年前的江殷，也不过是寻常一笑。可作为她师父的这位，又何曾这样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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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江殷七拐八拐，竟然走进了一处布满烟火气息的巷子。

正是用晚膳的时候。街道两侧的民宅炊烟袅袅，此人衣不染尘的模样格格不入，仿佛两个世界。

江殷却好似轻车熟路一般。周遭的居民看见他，也纷纷挂上笑脸，热情招呼起来，“是江小哥啊，好久不见！又来看你哥哥嫂子？”

“是。”江殷倒也不故作姿态，大方回应起搭话的婆子，“这次是因事来京，因而不多待。”

那婆子听了，又将目光转向跟在他身后的叶断秋，不由得喜笑颜开，“哎呀，原来是讨了媳妇，带给他们看看！好，好啊，这么些年了，老婆子我也是能看见你们一个个成亲，真好！”

叶断秋有些尴尬，“婆婆，我们不是……”

话一出口，却有些无法解释。老婆婆明显将江殷当成了个凡人，他也未有解释之意。看起来两人相识已久，师父徒弟之言未免古怪。

可若说是友人，于身份不合。况且在凡人地界同行的男女，说是友人恐怕没人会信。

她眼珠一转，倒是想起许多年前，她带着江殷在淮阴城四处打探消息时借用的身份。

“婆婆，我是他家表妹。”叶断秋笑嘻嘻道，“您认错啦！”

当时二人以姐弟相称。不过如今时过境迁，她看上去倒更像江殷的妹妹。

“表妹？”老婆婆一愣，随即又是一副了然的模样，“表妹也好啊，知根知底的，娶回家关系简单。”

叶断秋只能无奈地讪笑。看来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段乱点鸳鸯谱了。

江殷好似听不到她二人胡乱的对话一般，又彬彬有礼地朝老婆婆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他倒是心中坦荡。叶断秋抬眸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心中腹诽。

不过看样子，他倒是常来此处。莫非将她独自扔在九重山自生自灭的日子中，他便是在此逍遥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