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回来。”

楚船虽然不太明白，但是照做了。目视着他出了门，白松漆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扬，靠进老板椅里，绷着锋利的下颌线，让人不敢靠近。

楚船和成卫泽有没有什么过往，他并不清楚，一直以来没听楚船说过，自己也不会去调查，既然选择相信对方，就不会这么做。当时的楚船已经有一定的血性，所以他不担心楚船吃亏，现在的他，纯得跟一潭清水一样，别人是什么墨，自己就沾上什么色。

楚船一路小跑到门口，看到陈梁低头在手机上搜索什么。

“家里人有异装癖，自己会遗传吗？”

......

楚船出声：“陈梁，送我去一趟盘古邸可以吗？”

陈梁回过神，乍一听这话没毛病，但是“楚船”向来不用疑问句。他没多想，把手机放回兜，“好的，楚总，上车吧。”

一路上，楚船保持沉默，他也不清楚这么贸贸然去找姜欧郦合适吗，毕竟她有自己的另一半，但与其和成卫泽沟通，不如他自己跑一趟，正好见个面。

陈梁开车很稳，道：“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岁岁无虞。”

“啊，对。”楚船偏头看他，“谢谢啊，我今天这个日子跑出来是不是不太合适，七哥连公司都没去，肯定希望我在家。”

陈梁的手指在方形盘上有节律的敲打，得体一笑，“这您得问他。”

楚船不说话了。

“恕我多嘴，实验室爆炸，颅内损伤对您的影响很大吗？”

楚船一怔，“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您和之前不太一样。”

楚船心一沉，“哪里不一样？”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哼，我之前什么样儿。”

陈梁：“理智，聪明，傲慢，除了白总谁都不放在眼里，做事说一不二，脾气也挺大。”说话间，车子驶进一扇低调但坚固的大门，乔木林立。

楚船：“......”

陈梁随口解释，“人是多面性的，不过在我看来，不管您想什么白总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楚船干笑两声，未必吧。

车子停稳后，楚船下车把车门关得震天响，没一个字他爱听的，回去就扣陈梁工资。

陈梁坐在车里默默摸了下鼻子，嗯，是他想错了，现在脾气也挺大。

楚船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应，看到门是虚掩的，有点奇怪，这么大个家没一个听到门铃响吗？他抬手敲了敲：“欧郦姐，是我，你在家吗，你家门没有关。”

屋里安静得很诡异，一阵穿堂风横过，楚船紧了紧衣领，通过门缝看到里面刺眼的白炽灯，夸张的旋转楼梯下，地毯都是歪的，很明显是有人踩过，没来得及复位。

他觉得很不对劲，忽然，听到楼上有重物坠地的声音，他瞳孔一缩，推开门往上冲，结果看到姜欧郦站在楼梯口，身体倾斜呈惊恐状。

“欧郦姐！”千钧一发之际，楚船大跨几步上了楼梯，挡住即将跌落滚下来的姜欧郦，眼神如毒蛇吐信，狠狠看向楼梯上的人，“姓成的，你有病啊？”

成卫泽居高临下瞥了一眼，迈开一个脚步，伸手递到姜欧郦面前，姜欧郦脸色十分痛苦，扶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牙齿都在打颤，“小楚？你......你怎么在这？”

成卫泽将姜欧郦拉起来，护到身边。姜欧郦像是惊魂未定，挽着成卫泽的手臂，语不成调：“我没事，还好有小楚救了我。”

楚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看向成卫泽的眼睛又红又湿。成卫泽垂下眼眸，“楚船，你这叫私闯民宅。”

“你放屁，我看到你掐她的脖子，是不是你推她的？”楚船气急了，把姜欧郦带到自己身后，挡在姜欧郦面前，“你是畜生吗，我姐怀孕了！我就说你压根不是什么好人，人面兽心的家伙，你既然承担不了做丈夫的责任，当初为什么要和欧郦姐结婚，我忍你很久了，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骂完后，整个空间只剩窒息，姜欧郦死死抓着楚船的胳膊，“小楚，你冷静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错了，卫泽没有推我。”

成卫泽微不可查地歪了下头，眸子里是俊美的一张脸，眼尾绯红，胸脯急促起伏着，可怜又可泣。

“你第一次见我吗，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成卫泽一步步朝楚船逼近，步伐放得很轻，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却寒如冰窖：“别以为你现在有白松漆，说话就有底气了，怎么，还想拿一个两年之约威胁我？”

姜欧郦一听，急忙拉着楚船的手，“小楚，快道歉，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卫泽没有伤害我，我好好的，身体养得很好，不然刚才那一下孩子都要保不住了，快道歉。”

楚船僵硬着，耳边回荡着姜欧郦一遍又一遍的乞求：“小楚，听姐姐话，快道歉，算姐姐求你了......”

“欧郦姐？”楚船嘴唇嗫嚅，大脑里回荡着不知名的鸣响，姜欧郦怎么这么袒护他，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成卫泽站在他面前，比他个高，和他无声对峙，良久后，成卫泽露出一个笑容，“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小郦，过来吧。”

楚船感到浑身不适，姜欧郦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朝他走去，并且一副乖顺的模样，只不过在靠近成卫泽的时候，姜欧郦又猛然回神，拉着楚船的手说：“小楚，你来找姐姐有什么事？哦，我记起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对不对，姐姐有给你准备礼物，礼物好像被我放到房间了，你等等我，我去找找。”

“姐......”楚船说不出话，姜欧郦的瞳孔是不聚焦的，一阵风带过，楚船只能抓住她柔软的发尾。

成卫泽看了眼楚船，握住姜欧郦的胳膊，声音低缓：“我去帮你拿。”

姜欧郦的皮肤如凝脂白雪，在这顶霜素的灯光下却有种诡异的白，肩胛骨清晰凸起，仰头看向成卫泽，发出细弱的腔韵：“好，卫泽，你帮我找找。”

成卫泽从房间里拿出一个长方形包装，上面的印花纷繁交错，是某个高奢品牌。

楚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今天见到的姜欧郦颠覆他记忆里的认知，仿佛变了一个人，那双灵动的眼睛浮肿着，时时刻刻回避着自己的视线。楚船知道自己不该再待下去了，深吸一口气，掐着指尖，道：“姐，你没事就好，谢谢你的礼物，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转身下楼，想要快速逃离，刚握住门把手，成卫泽摁住他的肩膀，楚船抖了一下，回过头。

成卫泽的肩膀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脸，他扬了扬手里的包装盒，“礼物没拿。”

这时，一门之隔，响起了一道嗓音。

“成先生，请问您在家吗？”

成卫泽先是一顿，而后低头看向楚船，胸腔发出很轻的震鸣，“原来白松漆不放心你过来，安排了个保镖啊？”

门外的陈梁抬腕看了眼时间，将袖口整理好，准备敲门。

哐啷一声，沉重的防盗门从内而开，楚船走了出来，拿着那个礼盒。

陈梁上前问道：“怎么了，楚总，你脸色不太好？”

楚船扯了扯嘴角，回头一看，大门紧闭，他不愿再回想成卫泽的眼神和语气，身体已经呈现出本能的抗拒反应，每个细胞都在反复叫嚣，他只能遵从本体的保护机制，从别墅里逃出来。

“没事，我姐挺好的，先回去吧。”楚船上了车，回程路上，瞄到手边的印花，他猛得一撕，里面的领带是全新的，但是“蓝鸢之域”这个色调并不应季，姜欧郦怎么会给他准备一个已经过时的礼物。

他把领带丢进后座，合上眼不再细想，这一趟可真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