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谁也想不到某天上班会有人像入室抢劫一样突然说要来采访你。
来不及换衣服了,她咬着发圈,把头发抓成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看起来精神不少。
把洗手台上的东西扫进包里,看了眼时间。
刚过五分钟,还来得及。
外面好像已经传来热闹的讲话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舒悬着心推开洗手间大门,朝会客厅走去。
外面空气清新,有股打扫过后的消毒水味,大家位置上都整整齐齐,和半小时前天翻地覆。
行叭,其实全世界都玩这套表面功夫。
会客厅在一楼,进门右拐的位置,墙壁是磨砂的玻璃材质,房间内的情形隐约可窥。
四角摆了黑色的机器,应该是摄影器材,里面密密麻麻很多人头,有一道深色的影子在最旁边,比其他影子都更高大。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何屿。
做好心理准备,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人霎时全部转头看向她,顾舒脚趾扣地,又在心里把密凡骂了一万遍。
硬着头皮挤出微笑,摆出镇定的样子:“hello。”
研究站的负责人今天也在,是学校的萨伊斯教授,50岁上下,一位科研女强人。
她反应很快,站起身给报社的人介绍顾舒。
顾舒尬笑着一一打招呼,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就是何屿。
报社的主编用汤加语在向镜头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她也听不懂,反正好像没她的事,干脆开小差,戳戳何屿。
“吃早饭了吗?”小声开口。
“嗯。”对面高冷回应。
“吃的什么?”
“粥。”
“好吃不?”
何屿叹了口气,无奈地转头望向顾舒,对方还穿着白大褂,妆容清淡,头发被扎到脑后,露出的脖颈纤细得吓人。
像一枝白色的木芙蓉,脆弱又娇嫩。
他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专心点好不好?”
顾舒老实闭嘴,没过两秒又忍不住开口:“可是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诶?”
何屿眼神不明地瞥了她一眼,伸手递了杯水过来,悠悠道:
“他们说——你长得很可爱。”
顾舒喝水的动作停顿,没忍住呛了下,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萨伊斯教授:“舒,还好吗?”
她连连道歉,示意自己没事,转头举着水杯瞪着何屿,这人就是故意想看她出丑。
何屿却不急不缓,说出后半句:“做的事却很凶猛。”
原来是在夸她救海龟,说话一定要这么大喘气吗?
顾舒在桌下狠狠踩一脚何屿,冷漠道:“呵呵,那算他们有眼光。”
男人的嘴角几不可查的上扬,微微露出小括号,赞许地点头。
采访开始了。
顾舒和何屿坐在沙发中间,对面摆着冰冷的摄影机和两个大补光灯,有些刺眼。
主持人坐在旁边,齐耳短发,职业套装,肤色健康,标准汤加长相。
不过汤加女性以胖为美,这个主持人身材太标准,恐怕算不上美女。
她流畅地对着两人做自我介绍,何屿完全能听懂,顾舒得等旁边小姐姐翻译成英文。
主持人:“欢迎来到《螺号报》,今天我们要采访的主角是两位来自中国的年轻人——舒和屿!”
听到自己名字了,顾舒机械抬头对镜头打招呼。
主持人继续“上周,这两位勇敢的年轻人帮助汤加警方截获了一件数额巨大的海洋走私案...”
采访流程很无聊,没她想的那么新奇。
兴奋很快过去,顾舒维持着基本礼貌,回答很官方,基本都是刚刚才在网上搜的回答模版。
主持人:“二位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她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思考怎么官方地回答他的废话。
何屿却突然开口,在这之前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让顾舒回答。
他声音缓而有力:“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人类本质上和海洋里任何一个动物都一样,都只是地球过客,没有资格去剥夺另一个动物的生存权利。”
他看向镜头:“地球不只是人类的地球,希望大家能尊重海洋动物,保护海洋。”
这是他第一次表达出明确的意愿,顾舒在这个人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
虽然听起来很俗套,但她内心突然有股强烈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为什么一个人来到岛上?明明对鲸鱼的了解让她这个内行人都汗颜不已,却只选择当追鲸向导?他到底是谁?又或者,他真的叫何屿吗?
顾舒突然觉得很荒谬,自己尘封22年的心居然为一个认识还不到半个月的人化开了。
她自己都不相信,但爱情就是这么奇妙。
听起来很糟糕,像父母口中的叛逆案例。
但只需要一秒对视,她就确定,就是这个人——她遇上了真命天子。
“舒,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