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一看,竟然是那木,这小孩之前卖木雕,现在改卖贝雕了。
摊位低矮不起眼,木架上却层层叠叠铺着莹白温润的贝雕,螺钿泛着独特的柔光,乳白、浅粉、浅青交织,精美绝伦。
她挑了一个简单的海螺,还保留着基本型,只是简单打磨过。
他会喜欢吧?
不喜欢也得喜欢!这可是她第一次给男人买礼物。
那小孩应该认出她了,服务态度异常热情,笑起来露出浅浅酒窝。
前方很热闹,人潮汇聚,有淡淡音乐声,她怀疑整个夏普的人都跑这来了。
刚好七点。
天像烧透的橘子皮,从海平线往上晕染,浸成一片软融融的橙红,浪泊着浮金,有韵律地拍打海岸。
一艘旧木船停在岸边,被当做临时舞台。船上有一架立麦、两个音箱,还有长发青年拿着吉他在弹唱听不懂的民谣,大家围坐在一起听他唱歌,气氛和谐。
棕榈树影子斜斜打在酒馆老木桌上,灯串上暖黄色珠子串成细碎光斑,落在鸡尾酒杯壁上,落在那个身影上。
顾舒举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舒:回头!】
于是他转身看到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少女一身粉裙站在紫色暮光里,笑意盈盈对他举着手机,瞳孔亮得惊人。
“咔擦”
顾舒按下快门。
绝了,这张完全可以投世界百大英俊面孔!
“偷拍我照片卖钱?”
男人指尖摩挲杯壁,语气刻薄。
“光明正大拍!一天到晚穿得跟只乌鸦似的有什么好拍的。”她拎椅子坐下,理了下头发。
男人微微抬眼,黑眼波澜不惊:“再说一遍?”
“……”
“光明正大拍!”
“后半句。”
“……”
“行行行明年纽约时装周你去设计呗?直接改写下一年流行色叫乌鸦黑?”
“……”
何屿把桌上甜品推过来,试图借此堵住她的嘴。
哼哼哼。
顾舒品了一口布丁,感觉这东西80%的价值来自此刻海边落日的氛围,剩下20%勉强因为是何屿推过来的。
总而言之,难吃得要死。
放下勺子,从包里掏出包装精致的海螺递过去,虔诚得宛如上供。
“什么?”
“贡品。”
“?”
男人动作凝固,迟疑道:“会不会太早了?”
小姑娘一脸严肃正经:“我觉得刚好,您现在的专业技术已经可以肉身成圣了。”
“……”
纤长指尖在玻璃杯上染了湿意,也染湿了包装袋上的蝴蝶结,丝带被灵巧的指尖洇上深色。
好色气。
“为什么送我这个?”
“海螺啊,网上不是说把耳朵贴近海螺能听到海浪的声音吗?你那么喜欢海,我就送一个缩小的海给你。”
“喜欢吗喜欢吗”少女杏眼清澈,眼尾泛着淡淡的粉,期待地望着他。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不可名状地抽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面不改色,“还可以。”
一阵风吹过,身后夕阳像守财奴一样收起最后一抹金子,天空滴下一颗水珠。
好像要下雨了,那个长发青年还在意犹未尽唱最后一首歌。
暮光将尽,只有“We are ghosts amongst these hills\Pressing out along the shore”音乐还在流淌。
“喜欢。”
男人拧头,别扭开口。
像极了顾舒四岁幼儿园第一次上台领奖那矫情的样子。
顾舒兴奋抬头,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期期艾艾开口,
“那你喜欢……”
“何向导!”
一个清亮女声响起,顾舒懵逼抬头。
来人红唇、淡眉,穿着蓝色一字肩上衣,露出流畅肩颈线条,大波浪弧度精致,是中国人。
对方大象灰的爱马仕手提包往桌上一放,遮住满头黑线的顾舒。
此刻海边棕榈树叶子有多绿,她脸就有多绿,怨气堪比特级咒灵。
何屿看了一眼,唇角弧度微勾,心情不错,气场柔和下来。
那美女受到鼓舞,从包里掏出手机,咬了下嘴唇,
“何向导,上次出海拍到你真的抱歉,我没想到会对你造成那么大的困扰,我回去一直很内疚……”
顾舒默默拿起饮料嘬吸管,大写的不信。
真抱歉早补偿了?用得上今天来说?装!
果然,下一秒。
“那个,我加您个联系方式吧?我明天就回国了,下次来这边观鲸还找你。”
何屿毫无疑问想拒绝,但话都快出口了,突然顿住。
看了眼顾舒,对方整个脑袋垂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吹吸管。
于是话锋一转,愉快道,“没问题。”
“?”
对面小姑娘抬头,眉毛竖得老高,一脸不可置信望着他。
什么意思你不是高冷男神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为什么联系方式说给就给?
美女拿了联系方式乐滋滋离开了,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何屿风轻云淡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