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他妈和小姐妹出去打麻将了,才放下心悄悄溜出门。
从车库里挑了辆大G,卡着不早不晚的时间点去医院。
到楼下才想起,看望病人是不是该买个花啊水果什么的?
遂折返,走到市医院外面一条街,这卖什么的都有,早餐午餐水果鲜花医疗器械丧葬一条龙服务,堪称从生到死包揽齐全。
随便挑了点水果抱着一束恹不拉几的百合花回医院,邱蓦昨天把病床号发给他了,住院部顶楼803。
这楼几乎都是重病的有钱人,单人病房,里面配套设施齐全,甚至还有咖啡吧台,是一个缩小的五星级酒店。
他站在病房外迟疑了会儿,屏气凝神,听见有小孩子的笑声。
推门进去,
嚯,
还挺热闹。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兰瑞彤声音戛然而止,笑意僵在脸上。
“唰”地一声站起来,结结巴巴开口,“是…是小屿啊,小屿怎么回来了,这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好去接你啊?”
房间里零零散散站着四五个人,兰瑞彤带着个四岁小男孩靠病床坐着,离得最近,剩下三个中年人有的坐窗边,有的坐床角,此时不约而同一齐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何屿。
何屿嘴角弯起。
声音愉快。
“好久不见啊,各位。”
“小屿啊。”“他怎么回来了?”“他……”
……
空间不大,所以剩下三个人窃窃私语的样子一览无余。
这群人怎么还是这么蠢。
他全然装作没看见,扬着笑容走到床边,走到兰瑞彤和他儿子中间。
兰瑞彤见状,带着何真往旁边坐,给他移位置。
把手里的花和水果放在床头柜,盯着病床上消瘦大半的中年人,对方眼睛有点发黄了,沉默不语地看着何屿。
……
“爸。”
是何屿先开的口。
“回来了。”
何震廷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有力,“坐下吧。”
拍了拍病床边,示意坐床上。
何屿顺从地坐上去,床很矮,起码对他这种腿长110cm的大高个来说,坐上去还绰绰有余,腿垂在地上。
“最近怎么样?”
毕竟还是来打好关系的,何屿努力让自己扮演孝顺的好儿子。
“咳咳——”老爷子咳了两声,兰瑞彤见状连忙要上来拍背。
何震廷抬手示意不用,虚着声音开口,“你别管我,你先说你,这次回来了就别走了。”
老爷子艰难的咽了口水,从肺里反上来浓烈的浊音,像破风箱呼呼作响,“我知道你还恨我,但别走了,小屿?”
何屿心里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甚至有点想笑。
“走还是要走的。”
盯着床头柜上发皱的百合花,努力压住嘴里就快脱口而出的嘲讽,尽量平和道:“您还是好好注意身体,别多想,没有什么恨不恨的。”
哪还有恨呢?有爱才会有恨。
他那微薄的恨意早随着爱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剩下只有萦绕不去的失望。
昨晚话还是说大了,当个孝子确实难。
“您接着休息,我明天还来。”
随即站起身,懒得管床上气得咳嗽的老爷子,目光直直与兰瑞彤对视。
对方眼神躲闪,华贵的披肩散到地上,不自在地弯腰拍了下何真的头,“叫哥哥呀。”
“什么哥哥,我才没有哥哥!”
何真扭开兰瑞彤的手,撅着嘴气冲冲地看何屿,一脸倔强。
何屿嗤笑一声。
一一扫视病房里的其他人。
都是半生不熟的面孔,不知道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亲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知道何屿。
这个拿遗产路上最大的阻碍。
里面有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瘦瘦小小,穿的倒是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像黑白默片里滑稽的喜剧演员。
对面犹犹豫豫举起手,望着兰瑞彤的眼色迟疑要不要打个招呼。
好像是三叔?还是四叔?
管他四书五经的。
何屿趁对方开口之前冷酷转身,懒得给眼神。
都是为利聚来的渣滓。
他爸也是真老了,放四年前这种渣滓哪能进得了他的身。
头也不回走出病房,“砰”一声重重关门。
隔着门还能听到兰瑞彤尖细的声音,“小屿,等等我送你下去吧?”
等个屁。
假惺惺。
等我送你下地狱还差不多。
勉强算完成今日任务,掏出手机想给邱蓦发个消息。
【何屿:你在哪栋楼?】
五秒。
【邱蓦:还在门诊,你车上等一会儿,最后一个病人,马上来找你。】
【何屿:给我推荐个律所?】
【邱蓦:?】
【邱蓦:能告诉我您哪来的灵感吗?】
【何屿:你去住院大楼803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