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仍是冷冷,“你叫什么?”
对面有点踌躇,似乎担心暴露名字是不是要被投诉了的意思,半晌,纠结道“您叫我郑三就行……您可千万别投诉啊,我好不容易……”
“小屿。”
刚想开口,就听一道有力的中年男声响起。
何屿瞬间停住,整个人安静下来,僵硬转身。
对上了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老人只有60多岁,一身中山装,看起来却满脸皱纹,老态横生。
只有那双眼,清醒锐利,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太多波澜。
是郑馆长。
“老师。”
“嗯,跟我来。”
老人转身慢慢往馆长办公室走,何屿沉默地跟在身后。
板寸依旧站在原地,痴呆状看着离去两人。
“……什么小雨?晓雨?还是晓屿?这人谁啊??”
默默点开员工群——
【你才月薪3500:?馆长办公室?惊现?神秘男子?疑似艺人空降?】
【我爱龟龟:馆长终于要想办法盘活我们海洋馆了吗?】
【蒸蚌:谁啊??来张照片哦??】
【7416:艺人吗!?我们要好起来了吗?拿回曾经的辉煌啊!!上次十大周末好去处评选连郊区的春游萌宠馆都敢和我们叫嚣了啊!!】
【讲解请提前约我:嗯,所以有钱请艺人什么时候把大楼外墙打扫一下?昨天游客问我为什么玻璃墙上那么多黑色油漆我都不好意思说那是鸟屎】
…………
“小屿。”
郑矽石沉默的背过身,站在落地窗前。
这里在金字塔顶尖,脚下是一座将近百米高的巨型玻璃缸,无数鲸豚和鱼类在里面畅游。
隔着混凝土,他的办公室就踩在动物上面。
“还记得吗?你大四实习的第一天,我们也是在这里这么说话。”
郑矽石看着窗外高楼大厦,眼睛里有点怀念,似乎回到了过去,
“你真是聪明,像你这么优秀的学生太少了,以前教你做课题,都是点一两句就能融会贯通,真是有灵气。”
“学校里的老师都说我收了一个好学生,嗯……我也这么觉得,你是被海洋选中的孩子,所以才能那么快就……”
“老师。”
何屿打断他的话。
手虚握成拳,又很快放开。
“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
郑矽石“哼”一声,“要是真过去了,你会不敢听?”
“也罢。”抖了下袖子,走去办公桌后椅子上坐下,“说吧,你小子,四年没回来,今天来这个你最讨厌的地方,想干什么?”
何屿站得笔直。
“我爸……”
“你爸要死了。”老人瞥过来,“我知道,然后呢?”
“我会接手海洋馆。”
“……”
“你继续。”
“我会找国内海洋专家做评估,列一个馆里可以野放的名单,名单上的所有动物,我送它们回大海。”
“馆里鲸豚剩的不多了吧。”
问询的目光投过去,老人没和他对视。
“没办法放生的就在馆里养着吧,再把海洋馆改造成一个海洋科普基地,给小孩子上科普课、海洋营。”
“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何屿一口气说完,感觉堵塞在骨头里很久的淤泥一扫而通,浑身畅快。
目光投向郑矽石,老人手里拿着钢笔和他对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久久没出声。
“你真是……你真是,长大了。”
“所以这个海洋馆?就灰飞烟灭了?”
“它本来就该灰飞烟灭。”
何屿跺了下脚,脚下是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软到极致。
这种地毯隔音效果一定很好,以至于在这混凝土之上待久了,听不到脚下玻璃缸传来的哀嚎。
总有一天,所有海洋馆都会灰飞烟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