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一不小心笑出声。

何屿去小料台端水果，刚转过拐角回来，小姑娘毛茸茸的头突然跟打地鼠里的npc一样冒出来——

把他吓了一大跳。

手里的碗差点砸地上，他立在原地，忍了又忍：“怎么了？”

小姑娘的长发被火锅店顶光照成了栗棕色，柔顺地垂在腰线上，用那双眼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咂巴嘴，期待道：“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回国了？”

何屿拎着小姑娘回座位，叉了小块西瓜到她嘴里，冷漠道：“好奇，你说。”

“......”

顾舒嚼嚼嚼，满嘴都是西瓜，但义愤填膺：“泥斗没呦高数窝，泥要送那屋去读书！”

他反应了好久才听出来说的中文。

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回答说：“忘了。”

那木他爸死得不干净，这件事他没准备跟任何人说。

一说他还得跟人解释他哪来那么多钱送人出去读书，又得东拉西扯讲讲家里的事，所以干脆全部不说。

原本是无可厚非的，他确定这么做很理智，谁都挑不出毛病。

但顾舒此刻正用一种软软的谴责目光看着他。

也说不上谴责，就是那种让你看了忍不住有点心虚的眼神。

就好像你每天早上火急火燎在同一个路口打车，经常遇到同一个师傅，久而久之，你们就形成默契了，他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地点过来等你，还给你优惠价。

别人在打车软件焦急刷新的时候，你气定神闲往路口一走就能看见师傅在等你。风雨无阻，形成奇妙的感情。

突然某几天，你迟到了，或者是其他原因，反正一直没坐上师傅的车。你以为师傅不会再过来等你了，于是上了其他人的车。

结果上车那瞬间，看见师傅依然在熟悉的路口隔着车窗幽幽望着你，就好像你出轨一样。

你知道自己也没做错什么，

但被师傅幽幽的目光注视时，就还是忍不住有点心虚，甚至想道个歉。

“......”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男人语气慢吞吞解释，“对我的事这么关心的话，幼儿园表演牵了女同学的手跳华尔兹的事要不要也告诉你？”

顾舒冷笑一声，语气凉飕飕：“幼儿园牵的手回味到现在？”

“........”

何屿选择闭嘴。

此时，服务员来上菜了，端着盘鸭血问要不要帮忙下锅。

他说了句不用，默默站起身亲自下鸭血。

顾舒往碗里舀了勺红油，搅了搅匀，

一边欣赏何屿勤勤恳恳下鸭血一边问：“我待不了两天就要走，禾冉，就是我闺蜜，问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她还没见过你呢。”

何屿是知道顾舒闺蜜的，邱蓦的女朋友，让他好兄弟每天状似吐槽实则炫耀，谈恋爱谈得要死要活那个。

“这几天有事。”男人顿了下，补充，“下次吧，你们选地方。”

“噢.....”

顾舒夹了片莴笋，接着问：“你今天去医院干嘛，不舒服？”

“.....感冒了。”

顾舒瞬间紧张：“啊？严重吗，那还吃火锅？”

何屿装模作样咳嗽了声，面不改色：“没事，你吃得开心就好。”

“......”

这话说的，她还有心情吃个锤子。

“我毕业典礼时间提前了...你知道吗？”顾舒眨巴下眼睛，“算了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就是想说，下周六学校毕业典礼，你要来看吗？”

何屿停顿了两秒，在心里算日程，一时没说话。

顾舒急了，以为他还真敢说不来，正想开口，

男人慢悠悠道：

“毕业典礼上午还是下午？”

...........

吃完饭，刚下午一点多一点点，两人走到街上，街道两边巨型LED在滚动播放某个韩国爱豆生贺视频。

顾舒盯着看了一会儿，真情实感觉得没她身边这个好看。

何屿一手推行李箱，一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小姑娘的手。

他突然就理解那些爱在大街上牵手的情侣了。

捏了捏软唧唧的手，“回家？”

“......”

顾舒幽幽：“你这个语气容易让人误会我们有一个家。”

男人顿了下，慢悠悠看她：“也行，年底上你家提亲，今年订婚明年办礼，努努力后年这个时候应该能见到小孩了。”

“......”

顾舒作势要掐何屿耳朵，男人笑着躲开，一时那叫一个打情骂俏男欢女爱淫词滥调（？

顾舒笑累了，扒拉着何屿肩膀，站在路口等红绿灯。

红灯还有30s，车辆穿梭而过。某个油光锃亮的黑色奔驰在前面路口停了，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三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

顾舒隔着一整条斑马线，突然和其中唯一一个没秃顶的男人对视上，然后怔住了。

下一秒，她看见马路对面的中年男人低头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然后她的微信就滴了一声。

顾舒没管，僵硬地戳了戳何屿。

何屿放下手机，转头看她，挑眉。

顾舒语气恍惚，如在梦中：

“...我怎么觉得...那人长得那么像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