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过几秒,那破碎的、拉风箱似的喘息声又响起来,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陆见深坐在那儿,晃得厉害,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噗通。”一声闷响,像块浸透水的抹布掉进坑里。
紧接着,那股子原本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劈头盖脸地涌了上来。
贺冬禧屏住呼吸,脸彻底冷了下来,没再给马桶上那团影子半个眼神,利落转身。
就在她即将走出浴室时——
“……药。”
声音太轻了,像从肺管子最深处、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刮擦出来的。
“止……疼……药……有吗……”
当然有。
在客厅储物柜的药箱里。
但贺冬禧懒得告诉他,“不知道。”
三个字,干干净净。
说完,她握住门把手,毫不拖沓地向怀里一带。
“砰!”
门板撞上门框,闷响一声,严丝合缝。
贺冬禧找了间客房,反锁房门,洗澡,躺进床铺,闭上眼没多久,意识就沉了下去。
她睡得安稳,什么也不知道。
几十步外的主卧浴室里,陆见深还蜷在那儿,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
肚子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钝了的刀子在里头游走。
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睡衣贴在皮肉上,吸走了他身上所剩无几的热气。
时间没了意义,只有疼痛绵长到没有尽头。
窗外,墨黑的天色一点点淡下去,泛起灰白。
---
隔天一早,贺冬禧拨通了沈霁川的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几声低咳,接着才是他微哑的回应。
她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邀请他今日来家中一叙。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他依旧温和的声音,“好,我过来。”
贺冬禧知道这邀约仓促,甚至有些失礼,但沈霁川从未拒绝过她,无论她何时开口,他总会说“好”。
近午时,沈霁川到了。
他清减了许多,往日合体的西装外套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脸色是一种久未见光的苍白,唇色也很淡。
饶是这样,他手上仍提着一只素雅的锦盒。
进了门,先将盒子递上,“伯母,冬禧,一点心意。”
锦盒里是一对玉镯,质地莹润,水色通透得像蓄着一汪清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贺惟早已笑着迎上去,亲热地拉住他的手,引他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小沈,可算把你盼来了,身子才好些,就该多出来走走。厨房正做着你爱吃的菜,今天一定得多用些,好好补补。”
正餐还需些火候,几人便先在客厅喝茶闲聊。
按着规矩,家中来了贵客,Omega理应主动去厨房照看一二。
宋无见陆见深还在摆谱,朝楼梯方向扫了一下,侍立在一旁的佣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开,转身上楼。
不多时,陆见深出现在楼梯转角。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唇。
不知为何,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显得十分扭捏。
但其中的原因他羞于启齿,小产后的身体未能恢复,下身淅淅沥沥,总不见干净。
他又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只能垫了块干净毛巾勉强应付。
粗糙的织物摩擦着未愈的伤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份难堪。
连日低烧耗干了他的精神,脑袋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昏沉滞重,脚下像是踩在云端,虚浮无力,随时都会栽倒。
他在客厅站定,微微欠身,“母亲,父亲,冬禧,沈先生。”
称呼得体,姿态恭谨,挑不出错处。
贺惟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多停留,又笑着转向沈霁川,续上了刚才的话头。
宋无碍于沈霁川在场,不好当众说什么,只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陆见深一眼,“还愣着做什么?厨房正忙,你既下来了,便去瞧瞧火候,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沈先生是贵客,饮食上万万不能怠慢。”
陆见深依旧垂着眼,低声应道:“是,我这就去。”
贺冬禧的视线,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半秒。羊绒衫柔软的质地,也掩不住他肩胛骨凸起的伶仃。
但她很快收回视线,转向客厅中央。
毕竟,今日的重头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