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琉惊叫一声身体向下坠去,却被一只沾着血污和黑灰的手牢牢拽住手腕。陆尔稳稳站在一块还没完全陷落的残垣上,冷眼看着更加漆黑和粘稠的泥浆,声音凉凉,
“陶陶,真正的污染物在这里。”
泥浆迅速翻滚,开始冒起了大泡,羊角圆脸尖齿的大怪物探出半个身子,它用精神丝护住自己的身体,从刚刚搏斗的地方潜行了过来,嘴里还叼着半截尼罗鳄的尾巴,看到被陆尔搂住的小男孩时,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
【旧他干么,如踏朱素啊】-救他干嘛,让他去死啊。
陆尔:.....怒气还没消么。
她没理会正在闹别扭的精神体,拽着江琉轻轻跃到陶陶宽阔的背上,将男孩稳稳安放在身前。
“污染物侵入他的图景后,应该一直潜伏在这片安全区底下,等着图景崩塌时连他最后一点意识核心也吞噬掉。”
陶陶(扭头):哼
“尼罗鳄怎么样,你不会真的杀死它了吧?”
陶陶(翻白眼):哈
“....他当时意识不清,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气了,回去和你解释。”陆尔伸手揉了揉陶三岁的大脑袋。
勉勉强强用余光高贵冷艳的看了一眼瘦弱的男孩,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悄悄的伸出手好奇的摸了一把皮毛。陶陶吞下尾巴,身下的沼泽逐渐向四周蔓延开,像是自主进食的无机质怪物,淹没着周围尚未完全崩塌的图景碎片。
【反正他也没有讨得了好,不过没死就是了。接下来要怎样?我不爱吃泥巴,我可和他不一样。】
“先把意识体治好吧,他精神稳定了也能帮我们的忙。”
撇着嘴,陶陶不耐烦的从背上化出的无数精神丝,开始为讨人厌的小兔崽子治疗。
是的,它刚给这个伤害主体的小鬼命名为小兔崽子,比起对豹豹疏导时的温柔,此刻它把小江琉裹成了一个茧,像极了应付的打工人。
哎....提到豹豹,已经两天没见他了。
新的一天,想豹豹,豹豹果然最好了。
无数细小的精神丝涌向幼年江琉的身体里,男孩原本紊乱焦虑的心被逐渐抚平,虚弱的身体像注入了生机,疼痛、难受、悲伤等等情绪在这无比温暖的包裹感一点点散去。
原本已经有些溃散的意识体也逐渐变得稳定起来,然而他们脚下的变化却更快。
只是浸没平房区域的沼泽吞噬了部分图景碎片后,泥浆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朝着陶陶立足的这片相对完好的区域蔓延。泥浆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有力量推着向上缓缓凝成人形,一个个身体从沼泽里站了起来,江琉呆呆的望着那些'人',喃喃自语,
“爸爸..妈妈..陈叔叔...刘阿姨...”
污染物化作男孩过往中遇到的所有人,他们纷纷伸出漆黑的手,泥浆源源不断的从底下涌出,那些手臂变得越来越长,几乎快要够着江琉,
“下来吧,”他回忆中总是对他亲切无比的人们,此刻脸上挂着有些僵硬和恐怖的微笑,
“来到我们身边。”
这才是深埋在江琉精神图景最底层,不断侵蚀导致他最终狂化的真正“污染物”的凝聚体,化作幼年意识体回忆中遇到的所有人,想要将他拽入深渊。
【比之前和豹豹那次,这些拟人要更成熟了一些......】
陶陶扭头看着陆尔,却发现她的眉头第一次皱的那么紧,于是小怪物顺着目光看向沼泽里一个男人,半晌它也愣了,喃喃开口,
“那不是路法的父亲吗?为什么在江琉回忆里也有他?”
同样拥有一头金发的男人,也对着江琉托起手,漆黑的瞳孔几乎占据半张脸,像假人一样露出微笑。
污染物复现的只能是回忆里确实遇到的人,一直生活在塔外的幼年江琉,论阶级也就是底层。为什么会看到这个卡伦耶家族曾经的天才?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意外的有着联系,这个发现让陆尔眯起眼,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对劲,路法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几年,小时候她也见过几次,只记得是个做事都有着自己理由的绝对天才,几乎不会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