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辞都不用看就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身后的冬夫人紧随其后,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漠没有生气的样子。
此刻她双眼微红,眼底情绪翻涌,陆尔感觉到了那些混杂着震惊、难过、愧疚,还有丝丝喜悦的情绪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冬夫人快步上前,一把将靠得极近的陆尔和顾依两个人搂进怀里。
大小姐的脸被挤得贴在陆尔脸上,她懵了一瞬,随即像被烫了似的发出尖叫,
“妈你干嘛啊!”
“闭嘴。”冬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沙哑,“还不快谢谢人家。”
她已经从顾西辞口中得知了所有事情经过。这些年的误解、他隐瞒的原因、女儿一直在和时间赛跑的事实...还有面前这个孩子做的一切。
几滴热泪滑落分别落进两个人的后颈。
顾依停止了挣扎。她安静了一会儿,小声嘟囔着,
“已经谢过了啊...”
陆尔嗅着那个怀抱里好闻的檀香,眼睫微微垂下来。
不用感谢夫人。很多年前没能站在您那边,是我们错了。后来再发现季莱的事时,已经来不及了。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和你解释,顾苑。”
顾西辞转向一旁靠墙站立的女生,她双手抱胸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神色。
“我知道你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从小被送去分家。你以为我们不在乎你,”
顾苑没有说话。
“其实在顾凛狂化没多久之后,我就暗中调查过。分家有不少人已经成了其他家族的眼线。”
顾凛,陆尔记得这个名字,正是冬夫人的第一个儿子。他已经在污染区消失十几年了,居然那么早,凯利涅就已经被其他家族渗透了吗?
“分家一直想蚕食主家的权力。主家高阶的哨兵和向导,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顾西辞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将缺陷基因的事告诉其他人。因为一旦被分家获悉...”
他顿了顿。
“他们有太多的手段和场合,可以想办法坑害你们。”
“顾凛的事是第一个例子。我和冬商量之后,决定把你送去分家。”
“一个看似不受宠、且没分化的孩子,不会太引人注意。但如果你呆在主家,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包括后来这些年,我们虽然有让你训练,但几乎不让你参与十二阶的选拔...”
“我知道的。”顾苑打断他。
她的声音也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上次说过了。有狂化基因的我们,越参加任务,也只是在比谁死得快而已。”
满室沉默。
“冬...”顾西辞看了一眼旁边的妻子,“她很早就知道顾依狂化的情况,只是不知道是基因引起的。”
“虽然痛苦于女儿的情况,但她对你参与十二阶的阻拦并不是因为你破坏了家族的规定。”
“而是她...不想让你送死。”
冬夫人已经放开了搂住两人的手。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顾苑,
“我的孩子已经运气不好了,”她说,“没必要再多一个运气不好的孩子,不是吗?”
顾苑身体微微一震,她慢慢抬起头。
冬自嘲地笑了笑,得知真相后她整个人的状态松弛了不少。
“不要觉得我是什么好人,”冬夫人将耳畔的一缕长发别在耳后,“我也不想让你以为我是为了保护你才这样。”
“只是没必要而已。顾依已经踏上这条路,那是她作为嫡系的命运。她可以拒绝,但绝不是拿别人的命来填。”
“哼,”大小姐这会儿又恢复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拿别人的生命去拯救自己也太恶劣了吧。”
她完全没觉得母亲这样做有什么问题。本来她就是姐姐,又是嫡系。总不至于享受权利的时候冲在前,承担义务的时候就缩在后面让别人去吧?
这可一点都不是她的作风。
顾珩给了她脑袋一个瓜崩儿,恶声恶气的批评她,
“死什么死,不吉利。”
顾依双手抱着头,委屈巴巴的看着哥哥。
顾苑看着这一幕,她向来话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简简单单“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要说在分家过得有多不好么,其实也没有。她被当成主家的弃子但待遇也没降低多少。
唯独有些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依靠罢了。只是后来...她也有了自己在意的人,不是吗?
【你说,她什么时候才能坦白对自己哥哥的感情?】
陶陶在图景里拿着半个核心,吃瓜吃得兴致勃勃。
【她不会以为没人发现吧。你每次都能看见她的眼神悄悄落在那个孔雀身上。】
陆尔笑着看这几人,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