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挤出人群,往陈大爷家跑。
陈大爷家的门虚掩着。沈一念推门进去,看见陈大爷正坐在桌边,擦拭他的弓箭。
“陈大爷。”沈一念喘着气,“刘老汉死了。”
陈大爷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一念问:“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昨晚那个……”
陈大爷抬起头看她,目光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招招手:“过来坐。”
沈一念走过去坐下。陈大爷给她倒了一碗水,然后开口:“丫头,你娘留给你的那把断剑,还在吗?”
沈一念愣了一下,点点头:“在。”
“带着呢?”
“带着。”
“那就好。”陈大爷叹了口气,“你娘当年……就是为了对付这些东西,才死的。”
沈一念的心猛地一紧:“我娘?她对付的……是妖兽啊。”
陈大爷摇头:“不是妖兽。是比妖兽更可怕的东西。”
他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娘不是普通人。她是修仙者,二十年前逃难到我们村的。那时候她身上有伤,伤得很重,是我们把她救活的。”
沈一念听着,手指紧紧攥着碗沿。
“她伤好了以后,就留在村里,从不说自己的来历。我们也不问。”陈大爷说,“她教村里的孩子识字,帮村民治病,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她一直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一个日子。”陈大爷看着她,“中元节。”
沈一念的呼吸都停了。
“每年中元节,她都会去后山,一个人待一整夜。我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但每次回来,她都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一场。”陈大爷说,“三年前的中元节,她去了后山,回来的路上遇见了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陈大爷摇头,“我只看见一头巨大的黑影,比人高得多,没有脸。你娘跟它打了一夜,最后把它赶走了,但自己也……”
他没有说下去。沈一念的眼眶已经红了。
“你娘临死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陈大爷看着她,“她说,如果有一天,那些东西又来了,让你去找一个人。”
“找谁?”
“她没说名字。”陈大爷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沈一念,“只说,拿着这块玉佩,去天墟城,找一个穿白衣的剑修。”
沈一念接过玉佩,低头看。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字——“念”。
她娘的念,她的念。
“陈大爷,”她抬起头,“昨晚那个黑影,是不是就是三年前那个?”
陈大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可能是。也可能是别的。”
“它为什么来?”
“因为中元节。”陈大爷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阴气最重,那些东西就会出来。以前有你娘在,它们不敢靠近村子。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沈一念懂了。
她握紧手里的玉佩,握紧怀里的断剑。她想起娘临死前的样子,想起娘说的最后一句话:“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
“陈大爷,”她站起来,“我要去天墟城。”
陈大爷看着她,眼神里有不忍,也有欣慰。他点点头:“去吧。你娘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沈一念转身要走,陈大爷喊住她:“等等。”
他从墙上取下一把新打的匕首,递给她:“拿着。路上用。”
沈一念接过匕首,跪下来给陈大爷磕了个头:“陈大爷,您保重。”
她跑出陈大爷家,跑回自己的破屋。
老黄牛还在牛棚里,看见她回来,叫了一声。沈一念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我要走了。王婶会来照顾你的。”
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两截断剑,一块玉佩,那把新匕首,两件换洗的衣裳。还有母亲留下的那本残缺的功法,她虽然看不懂,但也带上了。
收拾完,她站在屋子里,环顾四周。这间破屋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寸土墙,每一根茅草,她都熟悉。但现在,她要走了。
她推开木板门,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王婶家门口,她敲了敲门。王婶开的门,看见她的包袱,愣住了。
“一念,你这是……”
“王婶,我要出趟远门。”沈一念说,“老黄牛留给你了,麻烦您帮我喂着。二狗子好些了吗?”
王婶的眼眶红了:“好些了,睡着了。你……你一个人去哪儿?”
沈一念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会回来的。”
她把老黄牛的缰绳递给王婶,转身要走。王婶拉住她,塞给她一包干粮:“路上吃。孩子,你可要好好的。”
沈一念点点头,快步走了。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陈大爷站在那里。他看着沈一念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一念最后看了一眼青山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和她活了十五年的每一天都一样。但对她来说,这一天,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那条通往山外的路。
身后,夕阳正在落下。
中元节的夜晚,又要来了。
但她不会再躲。
她要去找那个穿白衣的剑修,去问清楚她娘的死,去问清楚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去问清楚——她到底是谁。
山路很长,暮色渐深。
沈一念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远处,后山的方向,红光又开始闪烁。隐隐约约的,有哭声传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涌出来的。
沈一念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握紧怀里的断剑,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