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笑的那个人不在了,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所有的笑,都是给她看的。她不在了,笑给谁看?
他不想变成父亲那样。他不想把一辈子都系在一个人身上,不想那个人不在了,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他是妖王的儿子,是青丘的未来,他不能把一辈子都耗在一份感情上。可他又想。他想把一辈子都给她。想陪着她,想看着她,想和她一起看月亮,一起吃朱果,一起坐在假山上,吹着风,不说话。他想。
他蹲在假山上,看着沈一念喂灵兽。她蹲在赤焰虎面前,隔着栅栏摸它的脑袋。赤焰虎低吼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不好看,甚至有点丑。但他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不是心疼,不是担心,是喜欢。是那种想把她抱在怀里、想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想让她永远这样笑的喜欢。
他闭上眼睛。不能。他是妖,她是人。他是化神期,她是凡人。他活几千年,她只能活几十年。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的路已经快到头了。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种族,寿命,身份,地位。他不能。他不能喜欢她。喜欢了,就是害她。也是害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去喂下一间。他看着她走远,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不让她知道,不让任何人知道。继续做那个吊儿郎当的狐妖少年。每天来灵兽园,蹲在假山上,看她喂灵兽,看她啃窝头,看她被三眼灵猴抓。给她带朱果,帮她搬饲料,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变。
他跳下假山,变成狐狸的样子,走到她旁边。她正在喂五角鹿,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他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她没有认出他。她以为他只是一只狐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她的手上有口子,有疤,有洗不掉的泥。但他不嫌弃。他舔着,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这么黏人?”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舔着,一下一下。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不是饿了?等会儿,我喂完这间,给你拿吃的。”
他蹭了蹭她的手。她不知道他是重九。她以为他只是一只狐狸。这样也好。她不知道他喜欢她,不知道他在害怕,不知道他做了一个决定。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摸着狐狸的头,笑着说“你是不是饿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手。粗糙,温暖,让他心口发烫。
他喜欢她。但他不会说。一辈子都不会说。
远处,假山上,月光照在那里。没有红狐狸,没有灰毛小鸟。只有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要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