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骥已经五天没来了。沈一念没注意。她每天要喂三十七张嘴,要切肉、洗果子、拌谷子、搬饲料,要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没空想别的。
第六天,她注意了。不是因为她有空,是因为重九那天没来。她坐在那块石头上,啃着窝头,看着假山。没有红狐狸,没有灰毛小鸟,什么都没有。她啃了几口,觉得没味道,放下窝头,看着灵兽园门口。
平时云骥就是站在那个门口,白衣如雪,面无表情,说“路过”。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路过。剑阁在山上,灵兽园在山下,要路过这里,得绕很远的路。她不信,但她没问。他来了,她就让他站着。他走了,她就继续干活。她以为他会一直来。
第六天他没来,第七天也没来,第八天还是没来。沈一念忍不住了。
她问重九:“云仙人是不是出事了?”
重九蹲在假山上,手里拿着一个朱果,咬了一口,嚼得咯嘣响。“人家是仙人,能出什么事?”
沈一念看着他。“那他怎么不来灵兽园了?”
重九嚼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沈一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不来就不来呗,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以前也不来。”
沈一念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好像也是。云骥以前确实不来灵兽园。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的?她想了想,好像是从她被陷害之后。那段时间他天天来,有时候白天来,有时候夜里来。来了也不说话,就在灵兽园里走一圈,看看她,然后走了。她以为他会一直来。但重九说得对,他以前也不来。现在不来了,才是正常的。
“也是。”她说。
她低下头,继续啃窝头。重九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沈一念躺在干草堆上,睡不着。她看着棚顶的茅草,想着云骥。他为什么不来了?是忙吗?是受伤了吗?是那天在灵兽园门口站了一天,站烦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习惯。
以前他每天来,站在门口,不说话。她干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不是丹辰子那种看东西的目光,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目光。不冷,不热,不近,不远。就是一直在那里。她习惯了。现在他不来了,她觉得少了什么。就像每天啃窝头,突然有一天窝头没了,不知道吃什么。不是饿,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棚子里亮堂堂的。她想起他说的话。“因为,我觉得我们以前认识。”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她想起他的眼睛,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她看不懂那是什么。她想起他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她,站了一整天。她想起他递给她帕子时的样子,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
不想了。人家帮过我,我关心他是应该的。他是仙人,我是凡人。他活了三百年,我只能活几十年。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他来了,我干活。他走了,我还是干活。没什么不一样的。
第二天,她去了剑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还好。她走上那些台阶,走过正殿,走过广场,走到剑阁门口。两个弟子守在门口,看见她,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
“我找云仙人。”沈一念说。
弟子打量了她一眼,灰布衣裳,木簪,乱糟糟的头发,手上全是口子。“你是哪个院的?”
“灵兽园的。”
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大师兄在闭关,不见客。”
沈一念愣住。“闭关?他受伤了?”
“没有。闭关修炼。”
沈一念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下台阶,走过广场,走过那道剑形石碑。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重九在灵兽园门口等她。看见她回来,问:“找到了?”
沈一念摇头。“他在闭关。”
重九“哦”了一声,没有再说。沈一念走进灵兽园,开始干活。切肉,洗果子,拌谷子,搬饲料。一间一间地喂过去。赤焰虎、黑狼、五角鹿、赤翎雉、三眼灵猴。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