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脚下的骨粉,沙沙,沙沙,像在催促她。她的腿很酸,脚很疼,但她不能停。停了,那些黑影就会扑上来。她不知道它们还在不在,但她能感觉到,它们一直在,在她周围游荡,等着她倒下。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不是蓝色的,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像一盏灯。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又看见了那盏蓝色的灯。
将军站在一片空地上,提着灯,看着她。他好像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沈一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怎么又回来了?”他问。沈一念喘着气。“我走不出去。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这里没有路。只有方向。”沈一念问:“什么方向?”“深处。”将军说,“池底最深处。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沈一念看着他。“《洗炼簿》?”将军点头。“它在哪?”“最深处。”将军说,“被初代神族的怨念守护着。”沈一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初代神族。她听过这个词。在青山村的时候,陈大爷讲过,说上古时候有神族,他们以自身血肉炼制洗炼池,建立了天道秩序。她以为那是故事。原来不是。那是真的。
“初代神族,”她问,“是什么样的人?”将军沉默了。他站在那里,提着灯,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一个女子。”
沈一念愣住。“女子?”
将军点头。“据说,她就是当年以身炼池的神族。她的怨念太强,强到所有靠近她的尘孽都会被吞噬。但奇怪的是,她从不离开最深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一念心里一动。“等谁?”
将军摇头。“不知道。有时候,我能听见她在说话,翻来覆去就一句:‘你答应过会回来的。’”
沈一念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你答应过会回来的。谁答应过?她答应过谁?谁答应过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句话很悲伤。不是那种大声哭喊的悲伤,是那种静静的、藏在心里的、说不出口的悲伤。她等了一辈子,也许几辈子,等一个答应过会回来的人。那个人一直没有回来。她一直在等。
“她长什么样?”沈一念问。
将军摇头。“没人见过。见到的都死了。”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她想起那些进去的人,那些再也没有出来的人。他们见到了她,然后死了。变成尘孽,或者永远消失。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你见过她吗?”沈一念问。
将军沉默了很久。“没有。我不敢去。”沈一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同情,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理解。他怕死。他也怕变成尘孽,怕忘记自己是谁,怕再也想不起来。他怕的东西,和她一样。
“你为什么不去?”她问。将军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灯。“因为我还要等。”沈一念愣住。“等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忘了。”
沈一念看着他,心里酸酸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要等谁,不记得为什么等,不记得等了多久。但他还在等。等一个忘了名字的人,等一个忘了长相的人,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她想起那个女子,那个在池底最深处等了一辈子的神族。她也在等。等一个答应过会回来的人。她们都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我要去找她。”沈一念说。
将军看着她。“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