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骥从阵法宗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里面。赤焰虎趴在那里，黑狼在踱步，五角鹿缩在角落，三眼灵猴蹲在栅栏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和往常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知道，少了什么。她不在。那块石头上没有人，赤焰虎的棚子前没有人，五角鹿的棚子前没有人。她在哪？

他走进去，走过一间又一间棚子。赤焰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吼了一声。他走过去，蹲下来，隔着栅栏摸了摸它的脑袋。“她去哪了？”赤焰虎没有回答，只是舔了舔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它的舌头很暖。他站起来，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窝头还在那里，已经凉了，硬得像石头。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她没吃早饭。她从来不会不吃早饭。不管多忙多累，她都会坐在那块石头上，啃着窝头，看着天边发呆。今天她没有。她去哪了？

他站起来，走出灵兽园，走到杂役院。周大娘在院子里收被子，看见他，愣了一下。“云大师兄？你找一念？”他点头。“她不在。”周大娘说，“今天一天没见着她。我以为她去找你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去找他。他刚从阵法宗回来，她没在那里。她去哪了？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很急。白衣飘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石头绊倒。他稳住身子，继续走。走过杂役院，走过那道剑形石碑，走过广场，走下台阶。他走到天枢剑派门口，值守的弟子看见他，行礼。“大师兄。”他没理。“看见沈一念了吗？”弟子摇头。他又问：“今天有人看见她出去吗？”弟子想了想。“早上好像看见她往集市方向去了。”他的心沉了一下。集市。她去集市干什么？找老瞎子？他想起老瞎子说的话。“你是命定之人。洗炼池的异动与你有关。”他想起沈一念听完那些话后的样子，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她不信。她不想信。但她还是去了。去找老瞎子，去问清楚，去要一个答案。

他祭出飞剑，跃上去，剑光一闪，朝集市飞去。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站在飞剑上，看着下面。街道，店铺，行人。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她。他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他落在集市中央，收了飞剑，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不在。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摊子，每一条巷子。她不在。

他去找重九。

重九在假山上蹲着，变成狐狸的样子，红毛被风吹得蓬松松的。他看见云骥，跳下来，变成人形。“怎么了？”云骥看着他。“她不见了。”重九愣住。“什么？”云骥把事说了一遍。重九听完，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今天早上。”重九问：“找了吗？”“找了。灵兽园，杂役院，集市，都找了。没有。”重九沉默了一会儿。“找素还真。”

他们去找素还真。素还真在阵法宗的藏书阁里，面前摊着一本古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抄什么东西。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怎么了？”“沈一念不见了。”素还真放下笔，站起来。“什么时候？”“今天早上。”素还真想了想。“她有没有说过去哪？”云骥摇头。“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重九想了想。“她的窝头还在石头上，没吃。”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她去找老瞎子了。”云骥点头。“我也这么想。但集市上找不到她。”素还真说：“不在集市。在别的地方。”

他们去找老瞎子。老瞎子不在茶摊，不在集市，不在任何他们找过的地方。他们找了一天一夜，找遍了天墟城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她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第二天，他们在一座破庙里找到了老瞎子。他坐在佛像下面，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好像在等他们。云骥冲进去，站在他面前。“她在哪？”老瞎子没有睁眼。“谁？”“沈一念。”老瞎子沉默了一会儿。“她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云骥的心沉了下去。“什么地方？”

老瞎子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云骥看着他，手在抖。“她会回来吗？”

老瞎子沉默了很久。“也许吧。”

云骥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也许吧。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也许活着，也许死了。也许还能再见，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他问。

老瞎子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白的，没有瞳孔，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看”着云骥，好像能看见他。

“拦不住。”老瞎子说，“她和你一样，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云骥愣住。和他一样？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年，那些事。他也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师父拦不住，同门拦不住，天道拦不住。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她也是。她认定要去池底，要去修复洗炼池，要去做那件对得起自己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会回来的。”老瞎子说。

云骥看着他。“你确定？”

老瞎子笑了。“不确定。但你得信。不信，你就等不下去了。”

云骥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破庙。重九跟在他后面，素还真也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谁也不说话。

走到灵兽园门口的时候，云骥停下来。他看着那块石头，那个窝头，那盏没喝完的水。她坐过的地方，她吃过的东西，她用过的碗。她走了，什么都没带走。断剑，玉佩，功法，帕子。都在。她只带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