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早就听说了云骥的异常。弟子们私下在传，说大师兄最近魂不守舍，整天往灵兽园跑，不练剑，不闭关，不理事。有人说他疯了，为一个凡人女子，连天枢剑派的大弟子身份都不要了。云中鹤不信。他了解云骥，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子，天资最高，心性最稳，三百年来从未让他失望过。他不会为一个凡人女子发疯。但他还是把他叫来了。

云骥站在正殿里，白衣如雪，面无表情。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云骥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剑光，是别的光。他从未在他眼里见过那种光。

“听说你最近常去灵兽园？”云中鹤问。

云骥点头。

“去干什么？”

“看人。”

云中鹤看着他。“看谁？”

“沈一念。”

云中鹤沉默了一会儿。“她已经失踪了。”

“我知道。”

“那你还去？”

“等她回来。”

云中鹤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天枢剑派的大弟子，未来掌教。为一个凡人，值得吗？”

云骥看着他。“值得。”

云中鹤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疯了？”

云骥没有回答。他跪下来，叩首。“师父，弟子不孝。但这个人，弟子不能不救。”

云中鹤看着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白衣沾了灰尘。他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站在山门口，仰着头看他。他问他，“你想学剑吗？”孩子点头。“为什么？”孩子想了想。“因为剑能保护人。”他笑了。“保护谁？”孩子又想了想。“不知道。但总有要保护的人。”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他要保护的那个人，出现了。

“她去哪了？”云中鹤问。

云骥抬起头。“洗炼池底。”

云中鹤的手抖了一下。“她去那里干什么？”

“找《洗炼簿》。修复洗炼池。”

云中鹤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山。山很高，云很白，天很蓝。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去了洗炼池底，再也没有回来。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我要去一个地方。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好好活着。”他没有去救她。他不敢。他是天枢剑派的掌教，不能为了一个人冒险。他放弃了。她再也没有回来。

“你也要去？”他问。

云骥点头。

“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云骥看着他。“那我也要去。”

云中鹤转过身，看着他。他跪在那里，白衣如雪，眼睛里有光。那光很亮，很坚定，像他当年一样。但他当年没有去，他放弃了。他后悔了一辈子。

“去吧。”他说。

云骥愣住。

“去吧。”云中鹤又说了一遍。“去做你想做的事。”

云骥看着他，眼眶热了。他从来没有在师父面前哭过。他从来不会哭。但现在，他真的很想哭。他忍住了。

“多谢师父。”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云骥。”云中鹤叫住他。

云骥停下来，回头看他。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天枢剑派的弟子。”

云骥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师父。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但他知道，他在看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