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女人看着她。“谢谢你,让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亮,很柔,像月光。那些光从她身体里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她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像冰在融化,像雪在消融。她坐着的石头也变成了光,和她的身体一起消散。
沈一念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害怕,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释然。她放下了。那些忘了的疼,那些忍着的苦,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放下了。
她站起来,转身,走进雾气里。身后,那座村庄还在,那棵老槐树还在。但那个女人不在了。她自由了。
远处传来笑声。咯咯咯,天真无邪。是稚子。他在找她。
“九、十……”他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忽远忽近。
沈一念跑起来。她跑得很快,很快。脚下的骨粉被她踩得沙沙响,像在催促她。快一点,快一点。她要找到出口,要找到重九,要找到第五块残片。她不能留下。她要回去。有人在等她。
跑了好久,她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不是红色的,不是白色的,是绿色的,很亮,像一盏灯。她朝那个方向跑去,跑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红袍子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是重九。
“重九!”她喊。
重九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脸上有泪痕。他哭了。他一个化神期的大妖,活了那么多年,从来不会哭。现在他哭了。
“你来了。”他说。
沈一念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你怎么了?”
重九摇头。“没事。”
沈一念看着他,不太信。但她没问。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你找到出口了吗?”他问。
沈一念点头。“找到了。在那边。”
她拉着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很久,雾气渐渐散了。眼前出现一扇门。门是白色的,很高,很大,上面刻满了花纹。那些花纹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这是出口?”重九问。
沈一念点头。“应该是。”
她伸出手,放在门上。门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娘留给她的,是那枚丹药的力量,是净化之力。还有执念之力,宿命之力。三种力量在她体内交汇,融合,变成一种新的力量。她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知道,那很强。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风,从门里吹出来,呜呜响,像在哭。
沈一念迈出一步,走进黑暗里。重九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条线,走向更深处。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是蓝色的,很亮,像一盏灯。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破烂的铠甲,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一片废墟前。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将军。”沈一念喊。
将军转过头,“看”着她。“你出来了。”
沈一念点头。“第三块残片找到了。”
将军看着她,看了很久。“还有四块。”
沈一念点头。“我知道。”
将军伸出手,指着前方。“那边。因果之池,杀戮之原,宿命之林,道之巅。”
沈一念问:“你去过吗?”
将军摇头。“没有。那些地方,只有命定之人能去。”
沈一念看着他。“我会回来的。”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我等你。”
沈一念转身,走进雾气里。重九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条线,走向更深处。
身后,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风吹过来,呜呜响。他的灯亮了一下,蓝色的火焰跳得很高,很高。
他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他还会等。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