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别哭了。我没事。”

沈一念看着她，哭着说：“你吓死我了。”

素还真笑了。“我也吓死你了。”

沈一念看着她，也笑了。两个人笑着，哭着，谁也不说话。

云骥和重九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

过了很久，素还真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她的腿还在抖，后背还在疼，嘴角还有血。但她站起来了。

“你看见那道光了吗？”她问。

沈一念点头。“看见了。”

“那是华胥在召唤你。”

沈一念看着那座神像。神像的眼中还在发光，很亮，很亮，亮得像太阳。她看着那道光，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敬畏，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亲近。她亲近华胥。不是因为她是神族之首，不是因为她是以身炼池的人，不是因为她等了一辈子。是因为她做了她该做的事，不管多难，不管会不会死，不管有没有人在乎。她做了。沈一念也想做她该做的事。不管多难，不管会不会死，不管有没有人在乎。她要做。

她走到神像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很白，很干净，眼睛很大，嘴唇很红。她看着那张脸，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华胥，我来了。”她说。

神像的眼中，那道光突然熄灭了。不是慢慢地灭，是猛地一灭，像灯被吹灭了，像火被浇灭了，像太阳落山了。池底陷入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呜呜响，像在哭。

沈一念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本《洗炼簿》。玉册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娘留给她的，是那枚丹药的力量，是净化之力。还有依恋之力，因果之力，杀戮之力，宿命之力，道之力。六种力量在她体内交汇，融合，变成一种新的力量。她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知道，那很强。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本《洗炼簿》。

《洗炼簿》亮了。不是慢慢地亮，是猛地一亮，像闪电，像烟火，像太阳。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飘过那些裂缝，飘过那些废墟，飘过那些雾气，飘过那些尘孽。她看见了将军，他提着灯，站在废墟前，看着她。她看见了绣娘，她穿着嫁衣，坐在桃林里，看着她。她看见了稚子，他站在火海里，看着她。他们都在看着她。等她回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洗炼池边。不是池底，是池边。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暖的。她站在那里，看着池水。池水如墨，深不见底。

“你回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一念转过身，看见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的衣裙，头发用白玉簪绾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张脸很白，很干净，眼睛很大，嘴唇很红。她看着沈一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华胥。”沈一念喊。

华胥点头。“是我。”

沈一念看着她。“你要我做什么？”

华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着洗炼池。“跳下去。”

沈一念愣住。“什么？”

“跳下去。”华胥又说了一遍。“跳下去，你就会知道。”

沈一念看着那片池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害怕，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信任。她信任华胥。信任她不会害她，信任她不会骗她，信任她不会让她白死。

“好。”她说。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黑暗。无尽的黑暗。她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无数人在尖叫。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沉进无底的深渊。那些声音又来了。混着无数人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重叠着，飘忽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沈一念睁开眼睛。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那些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疯狂，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期盼。它们在等她。等了很久，等了她一辈子。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我回来了。”她说。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