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琴无弦的手指越来越快,琴声越来越急,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累了。弹了一万年,累了。
但她没有停。她还在弹,还在弹。
后山。沈一念跑着。她跑得很快,很快。云骥跟在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走在最后。他们跑过那些树林,跑过那些山涧,跑过那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身后,琴声还在。如泣如诉。
沈一念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音律阁的方向。那里有光,有火,有琴声。她看见琴无弦的背影,她站在山门前,弹着琴。她看着那些追兵冲上去,倒下,又冲上去,又倒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越来越快,琴声越来越急。她撑不住了。
“琴无弦!”沈一念喊。
琴声没有停。琴无弦没有回头。
“琴无弦!”她又喊。
还是没有回头。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云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走吧。她不会让你回去的。”
沈一念看着他。“我知道。但我舍不得。”
云骥没有说话。他拉着她的手,继续走。重九跟在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远处。
身后,琴声还在。如泣如诉。
琴无弦坐在山门前,弹着琴。她的手指已经没力了,琴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她看着那些追兵,看着那些火把,看着那些剑光。她没有恨,没有怕,没有后悔。她只是弹着,弹着,弹着。
她想起来了。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要去做一件事,可能回不来。你替我活着,看看这个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她活了一万年。看到了天道越来越冷酷,看到了仙门越来越虚伪,看到了尘孽越来越多。但她没有放弃,她等着,等着华胥回来。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够了。够了。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她闭上眼睛,手指落在琴弦上。
一声。最后一声。
琴声停了。风吹过来,呜呜响。火把灭了,剑光熄了,追兵们倒了一地。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山门前,抱着古琴,闭着眼睛。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笑,只有光,只有情。
她等了一万年。没有白等。
远处,沈一念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音律阁的方向。那里没有光了,没有火了,没有琴声了。只有风,呜呜响,像在哭。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琴无弦。”她喊。
没有人回答。
“琴无弦。”
还是没有回答。
云骥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她走了。”
沈一念看着他。“她去哪了?”
云骥看着远方。“去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神族,没有魔族,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
沈一念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扑过去,抱住云骥。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一抖一抖的。云骥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她松开他,擦干眼泪。“走吧。”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改变这个世界。”
她转过身,走进夜色里。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远处。
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