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点头。“听见了。”
“你不怕?”
沈一念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父亲。”
云骥看着她。“那我是谁?”
沈一念看着他。“你是云骥。天枢剑派的,剑修,话少,冷冰冰的,像块冰。但你爱我。不管我是谁的女儿,不管你是我的谁,你爱我。这就够了。”
云骥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快,很快。
“别哭了。”她说。
云骥摇头。“我忍不住。”
沈一念没有说话。她抱着他,让他哭。哭够了,他松开她,擦干眼泪,看着她。
“走吧。”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去改变这个世界。”
他转过身,走下断魂崖。沈一念跟在他后面,重九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
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
四个人走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找到一个山洞。不大,洞口长满了野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一念拨开野草,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什么也看不见。她侧耳听了听,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只有风,从洞口灌进去,呜呜响。她钻进去,摸黑走了几步,脚下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沙沙响。她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洞不深,也就几丈,最里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铺着干草。不知道是以前什么人留下的,也许是猎人,也许是逃难的,也许和她一样,是被追杀的人。
云骥跟在她后面走进来,重九跟在他后面,素还真走在最后。四个人挤在洞里,转个身都难。沈一念坐在最里面,靠着那块石头。云骥坐在她旁边,重九坐在云骥旁边,素还真坐在最外面,靠着洞壁。谁也不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匀,像怕惊动什么。
云骥靠着洞壁,闭着眼睛。他很累,从池底出来就没歇过。又是被追杀,又是逃亡,又是断后。他一个人,一把剑,面对着几百个追兵。他的白衣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胳膊上,腿上,背上,全是伤口。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了痂。他没有叫过疼,没有皱过眉,没有停下过。现在他停了,靠着洞壁,闭着眼睛。他太累了。
沈一念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没有缩手,只是放在那里,轻轻地摩挲着。
“云骥。”她喊。
云骥睁开眼睛,看着她。“什么?”
“你不是我父亲。”
云骥看着她。“那我是谁?”
沈一念看着他。“你是云骥。天枢剑派的,剑修,话少,冷冰冰的,像块冰。但你爱我。不管我是谁的女儿,不管你是我的谁,你爱我。这就够了。”
云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们抱在一起,抱了很久。
天亮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沈一念脸上,暖暖的。她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光,心里很平静。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重九还靠在她肩上,睡得很沉。云骥还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素还真还坐在洞口,看着远方。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新的一天。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