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在溪边,阳光照在水面上,闪闪烁烁的,像碎银子。沈一念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就是个普通的碎片,和镜子碎片没什么区别,只是更亮些,更凉些。”但素还真说不是,这里面的门道,她看得见,沈一念看不见。素还真坐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块碎片,看着那些刻痕,很小,很密,要用手指慢慢摸才能感觉到。她摸了一夜,摸到手指发红,摸到指尖发麻,摸到那些纹路刻进了脑子里。
“能拥有前世镜,能知道那么多神族秘辛,”她说,“墨无痕绝不是普通的魔道修士。”
重九靠在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嚼来嚼去。“也许他是神族。”他昨天就说过这话,那时候不太确定,现在还是不太确定。素还真摇头。“不是神族。神族已经灭绝了,一万年前就灭绝了。”重九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素还真想了想。“古籍上写的。华胥以身炼池后,神族长老争权夺利,互相残杀,最后都死了。一个不剩。”
沈一念想起琴无弦说过的话。“神族之首有个师弟,当年和她一起研究洗炼池,后来不知所踪。”她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云骥的手抖了一下,看着沈一念。“琴无弦说的?”沈一念点头。“在音律阁,她跟我说的。”云骥沉默了一会儿。“她还说了什么?”沈一念想了想。“她说,那个师弟天赋极高,对阵法的理解不在华胥之下。但他性情孤傲,不喜欢与人来往,华胥是他唯一的朋友。”
素还真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片,指节泛白。她听着沈一念的话,脑子里翻涌着那些符文、线条、节点。墨无痕的阵法,和洗炼池底的那些符文一模一样。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能刻出那样的符文,一个是华胥,另一个就是她的师弟。
“墨无痕,很可能就是神族之首的那个师弟。”她说。
重九愣住了。“神族之首的师弟?那不是一万年前的人?”素还真点头。“也许。”
云骥想起前世的一些细节。墨无痕的功法,确实和正统仙门不同,更古老,更玄妙。那些招式,那些心法,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运功方式,他一直以为是魔功。现在想来,那不是魔功,是神族的功法。是华胥教他的。
“他是神族。”云骥说。
素还真看着他。“你也觉得?”
云骥点头。“他的功法,不是魔功。是神族的功法。华胥教他的。”
四个人沉默了。风吹过来,呜呜响,溪水哗啦哗啦,沈一念看着手里那块碎片,想着墨无痕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有时候很冷,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很悲伤。他看着她,像看着另一个人。华胥。一万年了,他还在看她。他没有忘,永远忘不掉。
“那他……是我的师叔?”沈一念问。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谷里,照在溪水上,照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她站起来,看着远方。
“走吧。”她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找他。”
云骥愣住。“找他?”
沈一念点头。“问清楚。”
她转过身,走出山谷。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无痕谷。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