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转过身，走出屋子。重九跟在她后面，扛着米袋，背着菜筐，提着酱菜坛子。两个人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走出村口，上了山路，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沈一念停下来，回头看着村子。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和她小时候一样，又不一样。她回不去了，不是不能回去，是不想回去。她还有事要做，还要改变这个世界，还要让那些被洗去尘缘的人找到自己。她不能回去。

“走吧。”重九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哭了？”

重九摇头。“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重九说。

沈一念笑了。“你也不是。”

两个人走回山洞。云骥和素还真坐在洞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云骥站起来。“没事吧？”沈一念摇头。“没事。”“买到东西了？”沈一念点头。“嗯。”她把布包打开，烙饼，窝头，咸菜，还有几块碎银子。云骥看着那些东西，愣住。“哪来的？”

沈一念想了想。“一个故人。”

云骥看着她，没有再问。他蹲下来，收拾东西。沈一念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瘦了，瘦了很多。她心疼了。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什么？”

“你想家吗？”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想。”

“想回去吗？”

云骥想了想。“想。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还有事要做。”

沈一念看着他。“什么事？”

云骥看着她。“陪你。”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云骥。“别哭了。”他说。沈一念摇头。“我忍不住。”云骥没有说话，抱着她，让她哭。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洞里亮堂堂的。沈一念靠在云骥肩上，闭着眼睛。她想起王婶，想起她胖乎乎的身子，灰布衣裳，木簪。想起她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想起她说“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想起她塞给她的干粮，烙饼，窝头，咸菜，碎银子。她不是一个人。王婶在等她，在青山村，在那些炊烟袅袅的日子里。

“睡吧。”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她闭上眼睛，睡了。梦里，她又回到了青山村。王婶站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喂着鸡。她跑过去，扑进王婶怀里。王婶搂着她，笑着问：“一念，今天放牛累不累？”她想说不累，但她说不出话。她只是抱着王婶，抱得紧紧的。

“别哭了。”王婶说。“王婶在。”

她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