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回到山洞，把东西分给大家。烙饼，一人一张。窝头，一人两个。咸菜，一人一小碟。碎银子，她留着，没用。云骥看着那些吃的，没有动。他看着沈一念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下有青黑。她瘦了，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了，嘴唇干裂了。他心疼了。

“你吃了吗？”他问。

沈一念点头。“吃了。”

云骥看着她。“你骗人。”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云骥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烙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吃。”沈一念看着那半张饼，没有接。“不饿。”云骥看着她。“你骗人。”沈一念看着他。“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云骥笑了。他把饼塞进她手里，她看着那张饼，咬了一口，很香，很软，很好吃。她想起王婶，想起她胖乎乎的手，和面，擀饼，烙饼。饼在锅里滋滋响，油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她站在灶台边，等着，咽着口水。王婶笑着说，“别急，马上就好。”她等不及，伸手去抓，烫得缩回来。王婶看着她笑。“烫着了吧？”她点头。“嗯。”王婶把饼吹凉，递给她。“吃吧，慢点。”她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很香，很软，很好吃。

“好吃吗？”云骥问。

沈一念点头。“好吃。”

云骥笑了。“那就好。”

沈一念把饼吃完了，又喝了几口水。水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

重九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窝头，没有吃。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是妖，是化神期的大妖，断尾巴都不哭，但他想哭。他忍住了，没有哭。

“重九。”沈一念喊。

重九看着她。“怎么了？”

沈一念想了想。“你想家吗？”

重九愣住。“家？青丘？”

沈一念点头。“嗯。”

重九沉默了一会儿。“想。”

“想回去吗？”

重九想了想。“想。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还有事要做。”

沈一念看着他。“什么事？”

重九看着她。“陪你。”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夜里，沈一念趁他们睡着了，偷偷下山了。她走得很慢，很轻，没有声音。重九睡得很沉，没有醒。云骥睡得很沉，没有醒。素还真睡得很沉，没有醒。只有她醒着，只有她知道王婶被抓了，关在附近城镇的大牢里，被严刑拷打。她要去看她，去看看她还好不好，去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去看看她有没有说出她的下落。她不怕王婶说出她，王婶不会说，死都不会说。

她走到村子，天还没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村里亮堂堂的。她躲在树后面，看着王婶家。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没有声音，没有光。她走出来，走到王婶家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地上全是碎碗碎碟碎坛子，被子褥子扔在地上，柜子箱子倒在地上。灶台上没有锅，没有铲，没有碗。王婶不在了。

“姑娘，你找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一念转过身，看见一个老头。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是可怜。

“找王婶。”沈一念说。

老头叹了口气。“王婶被抓走了。昨天的事，一队修士冲进来，翻箱倒柜，搜出一块玉佩。他们说那是通缉犯的东西，把王婶带走了。关在镇上的大牢里。”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她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