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躺在干草上,浑身是血。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沈一念跪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王婶的手指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王婶,你醒醒。”沈一念喊。没有反应。“王婶!”还是没有反应。她的眼泪掉下来了,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云骥站在旁边,看着王婶,看着沈一念。他的白衣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胳膊上、腿上、背上全是伤口,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了痂。他没有叫过疼,没有皱过眉,没有停下过。现在他停了,看着王婶,等着。
重九也站在旁边,九条尾巴断了两条,还在流血。他没有包扎,没有喊疼,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王婶,看着沈一念。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素还真坐在洞口,抱着那把古琴。琴很旧,很破,琴弦断了一根。她的手指还在流血,弹了一夜的广陵散,弹到手指流血,弹到琴弦崩断,但没有停过。现在停了,看着王婶,等着。
王婶睁开眼睛,看着她,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重九,看着素还真。她的眼睛很浑浊,没有光,但有东西在里面。不是泪,是笑,是欣慰,是舍不得。她看着沈一念,看了很久。
“孩子。”她说。声音很轻,很弱,像风吹过琴弦。
沈一念凑过去。“王婶,我在。”
王婶笑了。“你娘……临终前……托我带句话给你……”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点头,哭着点头。“嗯。”
王婶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
沈一念摇头。她不想听,不想听娘说对不起,不想听王婶说这些话,不想听她们一个一个离开她。娘走了,琴无弦走了,华胥走了,王婶也要走了。她留不住,留不住任何人。
王婶继续说。“但她不后悔……因为……你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沈一念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扑过去,抱住王婶。“王婶,你别走。”王婶笑了。“不走。王婶不走。”沈一念摇头。“你骗人。”王婶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沈一念哭得更厉害了。
王婶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抬到一半,没有力气了。沈一念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王婶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摸着沈一念的脸,摸着她的眉毛,摸着她的眼睛,摸着她的鼻子,摸着她的嘴。
“你长得真像你娘。”她说。
沈一念哭着说。“王婶,我娘长什么样?”
王婶想了想。“很好看。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星星。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和你一样。”
沈一念看着她。“王婶,你见过我娘笑吗?”
王婶点头。“见过。她经常笑。笑着教你认字,笑着给你做饭,笑着陪你放牛。她很少哭,只有一次。”
沈一念愣住。“什么时候?”
王婶想了想。“你出生的时候。她抱着你,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说,‘王婶,我有女儿了。’”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娘,想起娘抱着她的样子,想起娘笑着教她认字,笑着给她做饭,笑着陪她放牛。她很少哭,只有一次。她出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