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月亮从窟窿照进来，照在破庙里，照在那尊看不清脸的佛像上，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沈一念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她快睡着了，很困，但她不敢睡。素还真也靠在对面的柱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匀。她睡着了，睡得很沉，像块石头。云骥坐在门口，看着外面，手里握着青锋剑。他没有睡，他不能睡，他要守着她们，守着沈一念，守着素还真。

轮到他守夜了。

夜深人静，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还有虫鸣，唧唧唧，像在催他。快一点，快一点。他睁着眼睛，看着外面。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破庙外面亮堂堂的。树影在地上摇晃，像鬼影。他握紧剑柄，心跳得很快，很快。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风里有股陌生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草香，不是泥土的味道。是铁锈味，是血腥味，是杀气。

他站起来，走到外面，看着四周。树，草，石头，月亮。什么都没有。他转过身，想走回去。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破空声。很轻，很快，像箭，像针，像蛇吐信子。他没有回头，拔剑，剑光如雪，斩在那道黑影上。黑影落在地上，是一个人，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握着短刀。他的脖子被剑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在往外流，但他没有叫，只是看着云骥，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别的什么。云骥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解脱。

他死了。

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几十个，上百个。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握着短刀。他们围住云骥，围住破庙，围住沈一念，围住素还真。他们是死士，不要命，不怕死，悍不畏死。他们只想杀人。

“沈一念！”云骥喊。

沈一念睁开眼睛，跳起来，拔出洗炼剑，护在素还真面前。素还真也醒了，站起来，看着那些黑影。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但她没有退。

“素还真，你没事吧？”沈一念问。

素还真摇头。“没事。”

沈一念看着她。“你骗人。”

素还真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云骥挡在最前面，青锋剑在手，剑光如雪。他斩倒一个，又冲上来两个。斩倒两个，又冲上来四个。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的白衣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胳膊上，腿上，背上全是伤口。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了痂。他没有叫过疼，没有皱过眉，没有停下过。

沈一念也出手了。她护在素还真前面，洗炼剑在手，剑光如虹。她斩倒一个，又斩倒一个。她的衣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胳膊上，腿上，背上全是伤口。她没有喊疼，只是打着。

素还真没有出手，她看着那些黑影，看着他们的衣服，看着他们的刀。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怕，是恨。她认识那些衣服，阵法宗的暗影卫。她父亲培养的死士，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他们来了，来杀她。

“是阵法宗的暗影卫！”她喊。

云骥的手抖了一下。沈一念的手也抖了一下。他们知道暗影卫，素还真说过。阵法宗最神秘的组织，只听从宗主一人的命令。他们来了，素问要杀他们。

“你父亲要杀你？”沈一念问。

素还真点头。“嗯。”

沈一念看着她。“你恨他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转过身，继续打。她不能再让素还真受伤，不能再让她难过，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她要保护她，保护云骥，保护自己。她要活着，不能死。

血战持续了很久。地上躺满了尸体，黑衣，黑布，黑刀。血流了一地，浸湿了干草，浸湿了泥土，浸湿了佛像的脚。云骥浑身是伤，白衣已经看不出颜色了。沈一念也浑身是伤，灰布衣裳破了好几处。素还真没有受伤，沈一念护着她，一步也没有退。

最后一个黑影倒下了。他躺在血泊里，眼睛睁着，看着素还真。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死了。

云骥收了剑，靠在柱子上，喘着气。沈一念也收了剑，蹲在地上，喘着气。素还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刀。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什么？”

“你没事吧？”

素还真摇头。“没事。”

沈一念看着她。“你骗人。”

素还真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抱住她。素还真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

“你父亲为什么要杀你？”沈一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