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凌云走了,那些黑衣人也跟着走了。阵法宗的门口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石柱的呜呜声,像在哭。弟子们还蹲在地上,有的抱着头,有的捂着耳朵,有的浑身发抖。他们活了,不用死了。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人来,还会不会有人要杀他们,还会不会有人要他们的命。他们怕,很怕。
素还真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弟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他对不起谁?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后悔了,但晚了。她不能让他白死,不能让他女儿白哭,不能让那些弟子白活。但她太累了。从阵法宗出来就没歇过。破阵,找阵眼,破坏阵基,面对父亲,面对丹辰子,面对丹凌云。她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受着。没有人帮她,只有沈一念和云骥陪着。他们帮了她,陪了她,救了她。她活着,他们也活着。但她累了。
沈一念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她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从小没有母亲,心疼她父亲死了,心疼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你休息,我来替你守。”沈一念说。
素还真看着她。“你?”
沈一念点头。“嗯。我。”
“你一个人?”
沈一念点头。“嗯。我一个人。”
素还真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沈一念看着她。“那怎么办?你已经撑不住了。”
素还真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灵气快耗尽了,心力快耗尽了,命也快耗尽了。她需要休息,需要吃饭,需要喝水,需要睡觉。但她不能休息,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睡觉。因为敌人随时会来,随时会杀人,随时会要他们的命。
“我陪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一念转过头,看见云骥站在她们身后。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他握着青锋剑,剑尖朝下,划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你也受伤了。”沈一念说。
云骥低头看着自己。“皮外伤。”
沈一念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给他包扎。她的手很轻,很慢,怕弄疼他。但她的手在抖,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云骥皱了一下眉,没有叫。
“疼吗?”沈一念问。
云骥摇头。“不疼。”
沈一念看着他。“你骗人。”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素还真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互相包扎,互相安慰,互相陪伴。她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她想起母亲的话,“你虽然是混沌之心,但你也可以有感情。”她有感情,她有恨,有爱,有怕。她恨那些要杀他们的人,爱那些对她好的人,怕他们死,怕他们受伤,怕他们再也回不来。她不能让他们死,不能让他们受伤,不能让他们再也回不来。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到沈一念和云骥面前。
“这是我的宗门,我来守。”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你撑得住吗?”
素还真想了想。“撑不住也得撑。”
沈一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
“我们一起守。”沈一念说。
素还真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素还真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云骥站在她们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他想起自己的师父,云中鹤。他也疯了,被天道洗去了记忆,忘了一切。他忘了他是谁,忘了云骥是谁,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墨无痕的奴隶,要听他的话,做他让他做的事,跪在他面前,喊他主人。他不恨他,只是不想再见到他。但这里不是天枢剑派,这里是阵法宗。这些弟子不是他的同门,是素还真的同门。他们要保护他们,要守护他们,要让他们活着。
“我也一起。”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要?”
云骥点头。“嗯。”
“你受伤了。”
“皮外伤。”
“你每次都这么说。”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那些弟子。他们有的已经站起来了,有的还坐在地上。他们看着素还真,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他们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们是修士,是战士,流血不流泪。但他们想哭。
“师姐。”一个弟子喊。
素还真看着他。“什么?”
“我们也会守的。”
素还真看着他。“你们?”
弟子点头。“嗯。我们。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守。”
素还真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们受伤了。”她说。
弟子摇头。“皮外伤。”
素还真看着他。“你们骗人。”
弟子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素还真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她很久没有笑了,在阵法宗的时候,她不笑。不是不想笑,是不会笑。她不知道笑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笑是甜的,像朱果,像窝头,像王婶给的烙饼。笑是暖的,像阳光,像篝火,像沈一念的手。
“好。我们一起守。”素还真说。
弟子们站起来,拿起剑,走到她身边。他们站在她旁边,站在沈一念旁边,站在云骥旁边。他们围成一个圈,面对着阵法宗的大门,等着那些要杀他们的人。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
远处,山巅上,墨无痕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身后,黑影又出现了。“主上,他们准备守了。”
墨无痕点头。“嗯。”
“我们要不要出手?”
墨无痕摇头。“不急。让他们先玩着。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场。”
黑影领命,消失了。
墨无痕站在那里,看着远方。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的黑袍飘起来,像一面旗。
“师姐,你的转世,比我预想的聪明。”他喃喃自语。“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了。”
阵法宗的镇魔塔深处,丹辰子坐在牢房里,闭着眼睛。他的修为已经被废了,丹田空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的洞。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还带着笑。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着门口。没有人,只有风,呜呜响,像在哭。
“快了,快了。”他说。“那一天,快到了……”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很冷,像冬天的风。
沈一念站在阵法宗门口,手里握着洗炼剑。剑身上那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洗炼,洗炼池,洗去尘缘,洗去记忆,洗去情。她不想洗,她也不想忘。她要活着,要保护他们,要守护他们,要让他们活着。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怕吗?”
云骥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握着那块玉佩。母亲留给她的,上面刻着“念”字。她想起母亲的话,“娘在天上,永远爱你。”她在天上看着她,看着她守,看着她活,看着她笑。她不能让她失望。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