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衣人退了,但没跑远。他们躲在树林里,喘着气,包扎着伤口。丹凌云站在最前面,脸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他怕了,怕那些不要命的弟子,怕沈一念,怕云骥,怕素还真。他怕死,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想报仇,想杀了所有人。但他不敢动。
“主上,我们还要打吗?”一个黑衣人问。
丹凌云看着他。“打。怎么不打?”
“可是我们打不过。”
丹凌云的脸色沉了下来。“打不过也得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丹凌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他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从小没有母亲,心疼他父亲死了,心疼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但他不能替他打,不能替他死,不能替他报仇。他只能跟着他,陪着他,等着他。
“休息一刻钟,一刻钟后,再冲。”丹凌云说。
黑衣人领命,转身走了。丹凌云站在那里,看着阵法宗的方向。那些石柱还在,那些楼阁还在,那些弟子还在。他们活着,他父亲死了。他不甘心,不甘心让她们活着,不甘心让她们笑,不甘心让她们守住了阵法宗。他要杀了她们,一定要杀了她们。
一刻钟后,那些黑衣人又冲上来了。刀光如雪,喊声如雷。他们从树林里冲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阵法宗。那些弟子们刚坐下,还没喘口气,又站起来,拿起剑,迎上去。他们斩倒一个,又冲上来两个。斩倒两个,又冲上来四个。他们不怕,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有很多人,很多朋友,很多愿意为他们拼命的人。但他们累了,很累,很困,很饿。他们快撑不住了。
沈一念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洗炼剑。她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等着。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没有退,也不能退。退了素还真就会死,云骥就会死,那些弟子就会死。他们都会死。
云骥站在她左边,青锋剑在手。他的脸也很白,白得像纸,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他也守了一天一夜了,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等着。
素还真站在她右边,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她的脸也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也守了一天一夜了,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只是站在那里,布着阵,等着。
“杀。”沈一念说。
她冲上去。洗炼剑在手,剑光如虹。那些黑衣人冲上来,她一剑斩去,剑气横扫,几名魔修被斩中,身体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那些黑衣人怕了,不敢靠近她。她追着他们打,他们跑,她追。她跑得很快,很快,像一阵风。那些魔修跑不掉,只能回头打。他们打不过,只能死。
云骥也冲上去。青锋剑在手,剑光如雪。他一人挡住十几名高手,剑法如神,一招一式,行云流水。那些高手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多。他们打不过他,但也不退。他们不退,是因为丹凌云在后面看着,他们不敢退。
素还真没有冲上去。她站在弟子们前面,布下残阵。那些符文在她手心里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她布下了困阵,困住那些黑衣人,困住那些刀,困住那些血。她的灵气太弱了,大阵抽走了她大半的修为,她撑不了多久。但她不能退,退了弟子们就会死,沈一念就会死,云骥就会死。他们都会死。
双方僵持不下。那些黑衣人冲不进来,弟子们也冲不出去。他们就在阵法宗门口,打来打去,杀来杀去。谁也不退,谁也不让。血溅了一地,尸体堆了一堆。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那人穿着黑色的道袍,头发用黑玉簪绾着,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站在阵法宗门口,面对着那些黑衣人,背对着沈一念。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
沈一念认识这个背影,是墨无痕。她见过他,在无痕谷,在前世镜前,在华胥的宫殿里。他帮过她,也害过她。她不知道他是敌是友,只知道他很厉害,很可怕,很神秘。
“墨无痕。”她喊。
墨无痕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衣人。
丹凌云也看见了他。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手抖得更厉害了。他认识墨无痕,魔道至尊,三百年前突然崛起的,以一人之力横扫四大仙门数十位高手。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却从不亲自出手,喜欢在暗中操控一切。他怕他,很怕。
“墨无痕!你为何坏我好事?”丹凌云又惊又怒。
墨无痕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欺负一群残兵败将,算什么本事?”
丹凌云的脸白了。“你……”
墨无痕没有等他说完。他伸出手,一掌拍向丹凌云。掌风如刀,带着黑色的魔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丹凌云举剑格挡,剑断了。掌风继续拍过来,拍在他胸口。他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断了。他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主上!”黑衣人喊。
他们冲过去,扶起丹凌云。丹凌云靠在他们身上,脸很白,白得像纸,嘴角有血。他看着墨无痕,眼中有恨,有怨,有怕。
“你……你为什么要帮他?”他问。
墨无痕看着他。“这几个人,是我要的。谁敢动他们,就是与我为敌。”
丹凌云愣住。“你要他们?你要他们做什么?”
墨无痕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他想起丹辰子,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他对不起谁?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后悔了,但晚了。他的儿子也走上了他的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头,只知道他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你走吧。”墨无痕说。
丹凌云看着他。“你放我走?”
墨无痕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不希望你死。”
丹凌云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想起父亲,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他对不起谁?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后悔了,但晚了。他不能让他白死,不能让他女儿白哭,不能让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白死。他要活着,要替他父亲赎罪,要替他父亲还债。
“谢谢。”他说。
他转过身,走了。那些黑衣人也跟着走了。他们消失在树林里,看不见了。阵法宗门口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石柱的呜呜声,像在哭。
那些弟子们站在那里,看着墨无痕,看着他黑色的道袍,看着他黑玉簪,看着他苍白的脸。他们怕他,很怕。他是魔道至尊,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四大仙门的死敌。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他们的同门,很多他们的朋友,很多他们的亲人。他们恨他,但也怕他。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看他。
沈一念走过去,站在墨无痕面前。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
“你为什么帮我们?”她问。
墨无痕看着她。“因为你不能死。”
沈一念愣住。“为什么?”
墨无痕想了想。“因为你还有用。”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什么用?”
墨无痕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他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
“你走吧。”墨无痕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沈一念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素还真在这里。”
墨无痕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素还真,想起她父亲死了,想起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从小没有母亲,心疼她父亲疯了,心疼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她不需要你。”墨无痕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墨无痕想了想。“因为她有你。”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墨无痕,想起他帮过她,也害过她。想起他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想起他说,“你和她一样。”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们,只知道他不会害她们。
“谢谢你。”沈一念说。
墨无痕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墨无痕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她没有白等。”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
“你走吧。”墨无痕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要走?”
墨无痕点头。“嗯。”
“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沈一念看着他。“还回来吗?”
墨无痕想了想。“也许吧。”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你也不是第一天骗人。”她说。
墨无痕也笑了。“你也不是。”
他转过身,走进那片金光里。金光吞没了他,看不见了。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光,心里空落落的。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素还真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走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还会回来的。”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云骥,想起他师父疯了,想起他被逐出师门,想起他被通缉,想起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多。她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他自己。
“你不是一个人。”沈一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