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痕想了想。“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她自由了。”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墨无痕,想起他帮过她,也害过她。想起他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想起他说,“你和她一样。”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们,只知道他不会害她们。
“走吧。”墨无痕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回去。还有人在等你。”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云骥,想起素还真,想起那些弟子。他们等着她,等她回去。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嗯。”她说。
她转过身,走出洞穴。墨无痕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墨无痕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出无痕谷。身后,那些光还在飘,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华胥走了,去一个很好的地方。她自由了。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沈一念走得很慢,墨无痕也走得很慢。
“墨无痕。”她喊。
墨无痕看着她。“怎么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墨无痕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回无痕谷,也许去游历,也许找个地方隐居。”
沈一念看着他。“你还会帮我们吗?”
墨无痕看着她。“会。”
“为什么?”
“因为你像她。”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
“谢谢。”沈一念说。
墨无痕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墨无痕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她没有白等。”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墨无痕也笑了。“你也不是。”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他们站在阵法宗门口,看着那些弟子。他们站在那里,握着剑,等着。他们看见沈一念,看见墨无痕,看见云骥,看见素还真,笑了。
“你回来了。”一个弟子说。
沈一念点头。“嗯。”
“没事吧?”
沈一念摇头。“没事。”
弟子看着她。“你哭了。”
沈一念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弟子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她总是这样,不管多难,不管多累,不管经历了什么。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这样,心疼她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心疼她总是不要命。
“你休息吧。我们守着。”弟子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们?”
弟子点头。“嗯。我们。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守。”
沈一念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们受伤了。”她说。
弟子摇头。“皮外伤。”
沈一念看着他。“你们骗人。”
弟子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好。你们守着。我休息。”她说。
弟子点头。“嗯。”
她转过身,走回房间。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向那些房间。他们太累了,从青丘出来就没歇过。被追杀,逃亡,断后,打架。他们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受着。没有人帮他们,只有他们自己。他们帮了自己,陪了自己,救了自己。他们活着,他们也活着。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沈一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华胥,想起那具骸骨,想起那些光。她走了,去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神族,没有魔族,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她自由了。
“娘,我也会自由吗?”她问。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没有人回答。她闭上眼睛,睡了。梦里,娘站在她面前,穿着青色的衣裙,头发用白玉簪绾着。她看着沈一念,笑了。
“一念。”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娘。”
“你会自由的。”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真的吗?”
娘点头。“真的。”
沈一念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骗人。”她说。
娘也笑了。“你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