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出洞穴。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素还真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走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还会回来的。”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墨无痕,想起他说,“你和她很像。不是容貌,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脆弱。”她脆弱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不能放弃,不能让他们失望。
“走吧。”沈一念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回去。还有人在等我们。”
她转过身,走出洞穴。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出无痕谷。身后,那些光还在飘,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华胥走了,去一个很好的地方。她自由了。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沈一念走得很慢,云骥跟在她后面,也走得很慢。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信命吗?”
云骥愣住。“什么?”
“你信不信,有些事是注定的?躲不掉,改不了,不管你怎么做,该来的总会来?”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她们站在阵法宗门口,看着那些弟子。他们站在那里,握着剑,等着。他们看见沈一念,看见云骥,看见素还真,笑了。
“你们回来了。”一个弟子说。
沈一念点头。“嗯。”
“没事吧?”
沈一念摇头。“没事。”
弟子看着她。“你哭了。”
沈一念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弟子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她总是这样,不管多难,不管多累,不管经历了什么。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这样,心疼她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心疼她总是不要命。
“你休息吧。我们守着。”弟子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们?”
弟子点头。“嗯。我们。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守。”
沈一念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们受伤了。”她说。
弟子摇头。“皮外伤。”
沈一念看着他。“你们骗人。”
弟子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好。你们守着。我休息。”她说。
弟子点头。“嗯。”
她转过身,走回房间。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向那些房间。他们太累了,从青丘出来就没歇过。被追杀,逃亡,断后,打架。他们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受着。没有人帮他们,只有他们自己。他们帮了自己,陪了自己,救了自己。他们活着,他们也活着。
远处,无痕谷里,墨无痕站在前世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用魔功维持着年轻,但维持不了多久了。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也映出华胥的脸。她站在他身后,穿着白色的衣裙,头发用白玉簪绾着。她看着他,笑了。
“师弟。”她喊。
墨无痕转过身,看着她。“师姐。”
“她成功了。”
墨无痕点头。“嗯。”
“你难过吗?”
墨无痕想了想。“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她自由了。”
华胥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彩色的,很亮,很柔,像彩虹。那些光从她身体里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她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像冰在融化,像雪在消融。
墨无痕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害怕,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释然。他放下了。等了一万年,恨了一万年,怨了一万年。他放下了。她走了,去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神族,没有魔族,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她自由了。
“师姐。”他喊。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没有人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保重。”他说。
他转过身,走进无痕谷深处。身后,那些光还在飘,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华胥走了,去一个很好的地方。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