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死了，死在天墟城的正殿里，死在沈一念的洗炼剑下。他的白袍被血染红了，眼睛睁着，嘴张着，手还握着那把茶壶。他死了，再也站不起来了。那些弟子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尸体，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看着重九。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看她们。她们是通缉犯，是魔头，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们杀了很多人，很多他们的同门，很多他们的朋友，很多他们的亲人。他们恨她们，但也怕她们。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看她们。

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云中鹤的尸体，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他坐在正殿里，喝着茶，脸上带着笑。想起他说“孩子，别怕”，想起他说“你娘是个好孩子”。想起他说“你去吧，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天枢剑派的弟子”。想起他说“你会后悔的”。他没有后悔，他选了天道。他被洗去了尘缘，忘了一切。他忘了他是谁，忘了云骥是谁，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墨无痕的奴隶，要听他的话，做他让他做的事，跪在他面前，喊他主人。但他没有忘，他没有忘怎么害人，怎么骗人，怎么杀人。他偷袭了青丘，杀了那么多妖族，伤了重九，伤了小青，伤了那些无辜的人。他该死，他确实该死。但她不想杀他，不想让云骥难过，不想让那些弟子恨她。她没有选择，只能杀他。

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看着师父的尸体，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睁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血。他的心里很复杂，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悲伤。他悲伤，悲伤他死了，悲伤他忘了自己，悲伤他再也回不来了。他是他师父，教他练剑，帮他疗伤，给他讲故事。他以为他会一直活着，一直陪着他，一直对他好。他没有。他死了，死在他面前，死在沈一念剑下。他不恨她，只是心疼她，心疼她为了他，杀了他的师父。

“走吧。”沈一念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救重九。”

云骥愣住。“重九不是在这里吗？”

沈一念摇头。“不是。他还在云中鹤手里。”

云骥的手抖了一下。“什么？”

沈一念看着他。“云中鹤死了，但他把重九关在别的地方。我们要找到他，要救他，要带他回青丘。”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重九，想起他蹲在假山上，懒洋洋的，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想起他给她朱果，帮她搬饲料，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想起他断了一条又一条尾巴，笑着说不疼。想起他看着她喜欢别人，笑着祝福。他是他的朋友，他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不能让他失望。

“我陪你去。”云骥说。

沈一念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云骥看着她。“那你一个人去？”

沈一念点头。“嗯。我一个人去。”

云骥看着她。“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沈一念看着他。“那我也要去。”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等你。”

沈一念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也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她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她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让沈一念去，太危险了。但她也不能让她不去，因为重九在等她。她只能看着她去，只能等她回来。

“我陪你去。”素还真说。

沈一念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素还真看着她。“那你一个人去？”

沈一念点头。“嗯。我一个人去。”

素还真看着她。“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沈一念看着她。“那我也要去。”

素还真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等你。”

沈一念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素还真也笑了。“你也不是。”

重九也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他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看着她们互相依靠。他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

“我陪你去。”重九说。

沈一念摇头。“不行。你受伤了。”

重九看着她。“皮外伤。”

沈一念看着他。“你骗人。”

重九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也要去？”

重九点头。“嗯。我要去救小青。”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小青已经死了。”

重九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但我要去把她带回来。”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小青，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喊“姐姐”的样子，想起她吃朱果的样子。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但她会去很好的地方，有花，有风，有阳光。她会见到重九的母亲，会见到那些死去的族人，会见到那些被洗去记忆的人。她不会孤单。

“走吧。”重九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去天枢剑派。”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天枢剑派？去那里做什么？”

重九看着她。“去找云中鹤。”

沈一念摇头。“云中鹤已经死了。”

重九看着她。“那他的弟子呢？”

沈一念想了想。“也许还活着。”

重九看着她。“那我们去救他们。”

沈一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好。我陪你去。”

她转过身，走出正殿。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重九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出天墟城。身后，那些弟子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等着她们回来。她们走了，去救那些被关在天枢剑派的妖族，去救那些被云中鹤抓走的无辜的人。

走了很久，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沈一念走得很慢，云骥跟在她后面，也走得很慢。

“沈一念。”云骥喊。

沈一念看着他。“怎么了？”

“你恨我师父吗？”

沈一念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