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色的裂缝悬在天边,已经七天了。每一天,它都在变大,变宽,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那些重建的城墙上。光很亮,很刺眼,但也很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冷,是让人想缩成一团、想逃跑、想哭的冷。
沈一念站在废墟上,看着那道裂缝。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没有退,她站在那里,握着洗炼剑,等着。明天就是第十天了。天道使者要来,要来审判她,要来清洗这个世界,要来毁灭一切。她不怕,因为有人在等她。云骥,重九,素还真,墨无痕,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都在等她。
没有人知道,在那道裂缝的最深处,在那片金色的光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那双眼睛是紫色的,很深,很亮,像两颗紫宝石。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冷。那种冷,比无尘的冷更冷,比天道的冷更冷,比洗炼池的水更冷。那是魔族的冷,是被镇压了一万年的魔尊的冷。
九幽站在裂缝的边缘,黑袍如墨,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垂到腰际。他的脸很白,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但眉眼间带着一股邪气。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他看着下面那个女孩,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泪。他觉得有意思,很有意思。
“神族之首,”他喃喃自语,“一万年了,你的转世倒是挺有意思。”
他伸出手,轻轻一挥。那些金色的光在他手心里流转,像水,像沙,像时间。他握紧,那些光碎了,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黑暗中。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等了一万年,”他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黑暗。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有无数个声音在喊他,有无数只手在伸向他。那是他的族人,是被镇压了一万年的魔族。他们等着他,等着他带他们出去,等着他带他们回到这个世界,等着他带他们报仇。
“再等等。”九幽说。“再等几天,等他们打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等他们死光了,我们就出去。”
那些眼睛眨了眨,那些声音停了,那些手缩了回去。他们信他,因为他是魔尊,是被镇压了一万年的魔尊,是唯一能带他们出去的人。他们只能信他。
九幽转过身,继续看着下面。他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重九,看着素还真,看着墨无痕。他看着他们布阵,看着他们画符文,看着他们消耗灵气。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睛也更亮了。
“打吧,”他说,“打得越狠越好。你们越狠,我越高兴。”
沈一念不知道有人在看着她。她只知道明天就是第十天了,天道使者要来,要来审判她,要来清洗这个世界,要来毁灭一切。她不怕,因为有人在等她。但她还是怕,怕他们死,怕他们受伤,怕他们再也回不来。
“云骥。”她喊。
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怎么了?”
“明天就是第十天了。”
云骥点头。“我知道。”
“你怕吗?”
云骥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一念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别哭了。”云骥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重九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片金色的光,眯起眼睛。
“那家伙明天就来?”他问。
沈一念点头。“嗯。”
“他一个人?”
沈一念点头。“嗯。”
重九笑了。“一个人也敢来?不怕死?”
沈一念看着他。“他不怕死。他是天道使者,死不了。”
重九愣了一下。“死不了?”
沈一念点头。“嗯。他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不灭,他就不死。”
重九的手抖了一下。“那我们怎么打?”
沈一念看着他。“困住他。困住他片刻,就够了。”
重九看着她。“够了?够干什么?”
沈一念看着那道裂缝。“够改变他。”
重九不明白,但他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等着明天。
素还真也走过来。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瘦了,瘦了很多。但她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困仙阵已经布好了。”她说。“以混沌之心为基,以魔功为辅,以三十名弟子的灵气为引。可以困住他一个时辰。”
沈一念看着她。“代价呢?”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布阵者会耗尽修为。”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你会死的。”
素还真看着她。“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素还真看着她。“那我也要布。”
沈一念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素还真。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素还真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素还真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墨无痕也走过来。他站在废墟上,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片金色的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决心。
“明天我来对付他。”墨无痕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一个人?”
墨无痕点头。“嗯。我一个人。”
“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墨无痕看着她。“那我也要打。”
沈一念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走过去,抱住墨无痕。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墨无痕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墨无痕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那些重建的城墙上。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天黑了。”云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