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阳光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那些疲惫的战士脸上。他们醒了，有的揉着眼睛，有的伸着懒腰，有的打着哈欠。他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九幽来过，不知道沈一念见过他。他们只知道今天还要布阵，还要画符文，还要消耗灵气。他们不怕，因为有人在等他们。沈一念坐在废墟的最高处，一夜没睡。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下有青黑，嘴唇干裂。她看着远方那道裂缝，看着那片金色的光，心里很乱。

九幽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一遍又一遍。“联手对付无尘。你帮我，我帮你。事成之后，三界平分。”她不信他，他是魔，是上古魔尊，是被镇压一万年的恶魔。他杀过人，吃过人，毁过城。他的话不能信，信了就是死。但她又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能帮她们牵制无尘，如果她们能利用他，让他和无尘两败俱伤……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不能与魔为伍，不能与虎谋皮。娘说过，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她不能变成恶龙。

云骥走上来，坐在她旁边。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心疼她不要命。

“你一夜没睡？”云骥问。

沈一念点头。“睡不着。”

“想九幽的话？”

沈一念点头。“嗯。”

“你信他？”

沈一念摇头。“不信。”

“那你还想？”

沈一念看着他。“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能帮我们牵制无尘呢？”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华胥，想起她也是这样，为了打败魔族，不惜以身炼池。她成功了，但也死了。他不想让沈一念也那样。

“与虎谋皮。”云骥说。“魔不可信。”

沈一念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沈一念看着他。“我没有犹豫。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办法，既不用与他合作，又能打败无尘。”

云骥想了想。“没有。”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是天道使者，是无情的化身。我们打不过他，除非……”

“除非什么？”

云骥看着她。“除非有情战胜无情。”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有情战胜无情？”

云骥点头。“嗯。你身上有情，他无情。情比理强。你打不过他，但你可以感化他。”

沈一念看着他。“感化他？他是天道使者，冷血无情，怎么感化？”

云骥看着她。“你感化过重九，感化过素还真，感化过墨无痕。他们都是无情的人，现在都有情了。你也可以感化无尘。”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重九，想起他第一次来灵兽园的样子，他蹲在假山上，懒洋洋的，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她以为他很冷，其实他很暖。她想起素还真，想起她第一次来灵兽园的样子，素衣，木簪，素面朝天。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有东西，很冷，像冬天的风。她以为她很冷，其实她很暖。她想起墨无痕，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黑袍如墨，头发用黑玉簪绾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她以为他很冷，其实他很暖。他们都被她感化了，从无情变成有情。她也能感化无尘吗？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走吧。”沈一念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跟大家商量。”

她站起来，走下山巅。云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条线，走向正殿。正殿里，重九、素还真、墨无痕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坐在椅子上，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她们从外面走进来。他们的脸都很白，白得像纸，眼睛下有青黑。他们都瘦了，瘦了很多。但他们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昨晚九幽来了。”沈一念说。

重九的手抖了一下。“九幽？上古魔尊？”

沈一念点头。“嗯。”

“他来做什么？”

“来找我合作。联手对付无尘，事成之后，三界平分。”

重九的脸色沉了下来。“魔不可信。与虎谋皮。”

云骥点头。“嗯。”

素还真却说：“也许可以利用他。让他和无尘两败俱伤。”

沈一念看着她。“你信他？”

素还真摇头。“不信。但他可以利用。魔族被镇压一万年，恨透了天道。他们比我们更想杀无尘。我们可以让他们先上，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收尾。”

沈一念摇头。“我不想与魔为伍。但……”她顿了顿，“如果他真的能帮我们牵制无尘……”

云骥握住她的手。“无论你选什么，我都陪你。”

沈一念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别哭了。”云骥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重九也看着她。“我也陪你。”

素还真也点头。“我也陪你。”

墨无痕也点头。“我也陪你。”

沈一念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他们。抱得很紧，紧得他们喘不过气。他们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重九说。“我们在。”

沈一念点头。“嗯。”

她松开他们，擦干眼泪，看着他们。

“我决定不跟九幽合作。”沈一念说。

重九看着她。“为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因为他是魔。魔族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他们被镇压一万年，不是因为天道不公，是因为他们该死。我们不能与魔为伍，不能与虎谋皮。否则，我们也会变成魔。”

重九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