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的黎明,天还没亮,沈一念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的风声。呜呜响,像在哭。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怕,很怕。怕无尘来,怕他杀了她们,怕他毁了这个世界。但她不能退,不能放弃,不能让他们失望。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云骥还躺在她旁边,闭着眼睛。重九还躺在对面,也闭着眼睛。素还真靠在窗边,没有睡。墨无痕站在门口,也没有睡。他们都在等她,等她醒来,等她说话。
“天还没亮。”素还真说。
沈一念点头。“嗯。”
“再睡一会儿。”
沈一念摇头。“睡不着。”
素还真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心疼她不要命。
“怕?”素还真问。
沈一念想了想。“不怕。”
“你骗人。”
沈一念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素还真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伸出手,握住沈一念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沈一念也握紧。
“我们会赢的。”素还真说。
沈一念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素还真想了想。“因为我们是沈一念。”
沈一念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素还真也笑了。“你也不是。”
云骥也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们,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她们互相依靠。他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
“该商量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重九后面,墨无痕跟在素还真后面。五个人,一条线,走向正殿。
正殿里,烛火摇摇晃晃,照得墙壁影影绰绰。五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九幽一定会出手。”墨无痕说。“他等了一万年,等得不耐烦了。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重九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墨无痕想了想。“因为我也等了一万年。我知道等是什么滋味。等得越久,越怕错过。九幽怕错过,怕我们死了,怕无尘走了,怕再也出不来。所以他一定会出手,在最关键的时候。”
沈一念看着他。“什么时候是关键的时候?”
墨无痕看着她。“你和无尘两败俱伤的时候。”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两败俱伤?”
墨无痕点头。“嗯。你打不过无尘,无尘也杀不了你。你们会僵持,会消耗,会受伤。九幽就在等那个时候,等你们都没力气了,他再出手,一举拿下你们。”
重九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我们怎么办?”
墨无痕看着他。“将计就计。”
重九愣住。“怎么将计就计?”
墨无痕看着他。“让他以为你们两败俱伤了,引他出来。等他出来了,我们再收网。”
素还真看着他。“怎么让他以为?”
墨无痕看着她。“用阵法。伪装沈一念重伤,让他以为她快死了。”
素还真的手抖了一下。“伪装?怎么伪装?”
墨无痕看着她。“你是阵法天才,你应该知道。”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阵法,符文,光影,气息。她要想出一个办法,让九幽以为沈一念重伤,以为她快死了,以为她没力气了。她要想出一个办法,骗过九幽,骗过无尘,骗过所有人。
“可以。”素还真睁开眼睛。“用幻阵。制造沈一念重伤的假象,骗九幽出来。”
重九看着她。“能骗过他吗?他是上古魔尊,活了一万年,什么没见过?”
素还真看着他。“能。我的阵法是华胥留下的,是神族的力量。九幽被镇压一万年,没见过这种阵法。他分不清真假。”
重九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她第一次来灵兽园的样子,素衣,木簪,素面朝天。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有东西,很冷,像冬天的风。她害过她们,也救过她们。她变了,变得会笑,会哭,会在乎。她在乎沈一念,在乎云骥,在乎重九。她在乎那些死去的族人,在乎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妖族,在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她不是一个人了。
“好。”重九说。“我信你。”
素还真看着他,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重九也笑了。“你也不是。”
云骥也开口了。“万一他不来呢?”
墨无痕笑了。“他会来的。我等了他一万年,了解他。”
云骥看着他。“你怎么了解他?”
墨无痕想了想。“因为我们也算同病相怜。都被镇压,都出不去,都恨天道。他比我更恨,因为他连动都不能动,只能被镇压在池底,被那些怨念啃噬,被那些尘孽撕咬。一万年,他熬过来了。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云骥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残魂。但他够了,够了。
“好。”云骥说。“那就将计就计。”
沈一念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互相依靠,互相帮助,互相保护。她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她想起娘,想起娘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句“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娘不是对不起她,娘是舍不得她。娘舍不得她,所以不等了。娘要活着,要陪她长大,要看着她嫁人,要抱上外孙。但娘没有等到。她死在了妖兽手里,死在了青山村,死在了那个中元节的夜里。她不能让她白死,不能让她白等,不能让她白托。她要活着,要替娘活着,要替王婶活着,要替琴无弦活着,要替华胥活着。要替那些死去的人活着。
“我有个问题。”沈一念说。
墨无痕看着她。“什么问题?”
“九幽出来后,怎么对付他?”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用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