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看着她。“你哭了。”
沈一念擦掉眼泪。“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汗。”
“大早上哪有汗?”
“热。”
“热?”
“嗯。”
妖族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为别人哭,心疼她还要笑。
“你休息吧。我们守着。”妖族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们?”
妖族点头。“嗯。我们。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守。”
沈一念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们受伤了。”她说。
妖族摇头。“皮外伤。”
沈一念看着他。“你们骗人。”
妖族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你们也不是。”
她转过身,走向她的房间。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重九后面,墨无痕跟在素还真后面。五个人,一条线,走向那些房间。他们太累了,从青丘到天墟城,从天墟城又回到青丘。打架,受伤,流血。他们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受着。没有人帮他们,只有他们自己。他们帮了自己,陪了自己,救了自己。他们活着,他们也活着。
沈一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他们的脸,想起他们的话,想起他们的笑。小虎说,“姐姐,甜。”小青说,“姐姐,你终于来了。”老者说,“师弟,我先走一步。”九幽说,“神族之首,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无尘说,“也许你们是对的。”他们都走了,留下了她。她不能让他们白死,不能让他们白等,不能让他们白托。她要活着,要替他们活着,要替那些死去的人活着。
“娘,”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着。”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没有人回答。她闭上眼睛,睡了。梦里,娘站在她面前,穿着青色的衣裙,头发用白玉簪绾着。她看着沈一念,笑了。
“一念。”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娘。”
“你做到了。”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嗯。”
“你长大了。”
沈一念点头。“嗯。”
“你受苦了。”
沈一念摇头。“不苦。”
娘看着她,笑了。“你和你爹一样,犟。”
沈一念看着她。“你也是。”
娘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彩色的,很亮,很柔,像彩虹。那些光从她身体里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她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像冰在融化,像雪在消融。
沈一念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害怕,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希望。她看到了希望。娘在天上看着她,等着她,等她做完她该做的事,等她走完她该走的路,等她找到她该找的人。
“娘,我会好好活着。”她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她闭上眼睛,睡了。
天亮了。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云骥还躺在她旁边,闭着眼睛。重九还躺在对面,也闭着眼睛。她不忍心叫醒他们,但她必须叫醒他们。新的一天,新的路。
“天亮了。”她说。
云骥睁开眼睛,看着她。“嗯。”
“新的一天。”
云骥点头。“嗯。”
重九也睁开眼睛,看着她。“早。”
沈一念笑了。“早。”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金色的光,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云骥,看着重九,看着素还真,看着墨无痕。
“走吧。”她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重建青丘。”
她走出房间,走向那片废墟。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重九后面,墨无痕跟在素还真后面。很多人,一条线,走向那片废墟。他们要搬砖,要和泥,要砍树。他们要重建青丘,要让那些死去的人看到,他们没有放弃,没有倒下,没有忘记。他们要让那些死去的人安心,让他们知道,他们会好好活着。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那些重建的城墙上。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天黑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明天还要干活。”
沈一念点头。“嗯。”
她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走吧。”云骥看着她。“去哪?”“去休息。”她转过身,走向房间。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重九后面,墨无痕跟在素还真后面。很多人,一条线,走向那些房间。
战后第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