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世间,最难能是遇见一个知己之心之人。”高座上,鬓间些许花白的帝王笑得爽朗而亲和,“既如此,朕便破了惯例,册封裘姑娘为我大夏第一位女将军,封号簪缨,从三品,嫁娶从公主制。”
一抬身份,二添门面。
容渊果然如容琛所言般允了他们所期望的一切,两个年轻人心喜,即时叩首拜谢。
上首又是朗笑又是道免礼,末了,还为两位年轻人考虑周全:“既为皇室婚礼,若在边关完成,只怕天下要笑我容家苛待了裘姑娘。”
他道:“不若差钦天监为你二人选个近些的良辰吉日,好容你二人于洛城完婚,也好叫朕这个做兄长的讨上你们一杯喜酒?”
于京中完婚自是最好,但于婚礼的安排代之与容琛二人亦早有考量。
边关暂定,短期难起大战事,但容琛是为主帅,若因私事而离营太久,难免叫有心之人钻可乘之机,生出变故来。
是以,代之与容琛说定,当早早回往河西。
“边防虽暂时稳固,但西北豺狼依旧虎视眈眈,臣弟以为臣弟还应担好主帅之责,守住历代遗存之家业,不可长时间离开河西。”容琛解释,又说:“臣弟也已与九娘商议,与其铺张浪费,不若将举办婚礼的费用悉数换做银钱,布施边关百姓,如此也可缓解多年天灾人祸于百姓造成的苦难,也算是普天同庆,岂不乐哉?”
一个皇族子弟的婚礼取消,只为边关百姓福泽,古往今来,无一有之。
容渊听得这番建议,面色一怔,似也有被惊愕住,然很快,见惯了风雨的他面上便见和缓,且也只略微思量几息,便就答应了代之与容琛所求,还特地派了宫中大监到当时的王府替容琛与代之筹备银钱置换一事......
失去的记忆一点点回涌,代之心头震撼又惊喜:怎么就忽然恢复了这些记忆呢?
她还未及细想意外如何来临,倒先想到要同容琛分享当下喜悦。
今夜,她合该再给他写一封信,与他道说今日之事。
念及此,代之只想再多走几步,或可想起更多往事。
举步绕过莲池与兰亭,再往前方是一片花圃,但因时值冬日的缘故,塘边花败,只余颗颗兰草。
是的,这一片花圃植栽的,皆是兰草。
代之惊奇,何人竟与她一般,同样酷爱兰草兰花?
“先皇后喜欢兰花,先帝便着人建了这花圃。”屈嬷嬷似看透代之疑惑,一边解释,又一边问:“娘娘也喜欢兰花?”
代之一时没有察应那声“娘娘”,半息才回过神,看向屈嬷嬷,点了点头,尔后,缓缓步入花圃中。
这花圃也给她熟悉之感,这里的建构,这里每一处的布局,她都觉得熟悉无比......
“这是什么?”代之已行至花圃正中间的一座状似小屋的四四方方物什。
屈嬷嬷:“回娘娘,这是花房。”
她挥了挥手,便有宫人将那琉璃制成的门打开。
蓦地,一股兰花馨香搭载于暖流之中直扑人面。
代之一瞬糊了眼,下意识抬袖遮面,等心神一定,又赶忙放下手。
只见蒸腾着暖气的四四方方小屋里尽是盛开的紫蓝色兰花,朵朵贴于整个蒙了水气的琉璃壁上,绚烂夺目。
再仔细一看,花房至中间,几个工匠正不停烧着碳火换着水气,叫室内温暖如春。
所谓花房,其实该是温房,温养花朵的房舍。
“这是先帝命西域工匠打造的温室花房,燃炭融冰,可保四季如春,叫这兰花时时开放。”屈嬷嬷托着代之手臂,引她入内,“娘娘若是喜欢,可在此小坐赏花,亦可抵屋外冬寒。”
说话间,屈嬷嬷已引着惊愕怔愣的代之坐下,又一边无声差使宫人退避。
代之没有察觉屋内只剩两人,只还沉浸于满室温馨之中,甚至不知心中是为惊慌还是为震撼。
“先帝对仁德皇后甚好。”代之喃喃:“且不说这花房建造与维护需要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便是先帝有此用心,便已可叫天下没有一个女子不羡慕仁德皇后的。”
“可说呢?先帝若知道娘娘这般称赞这花房,便是死亦无憾了。”
屈嬷嬷说着僭越的大话,才把代之吓了一跳,代之又见她从两人环坐的桌下取出个小屉盒。
正待代之疑惑,屈嬷嬷已经启开盒盖,从里取出个以兰花编织而成的头环,亮到代之面前。
“此花环所用之兰花已叫西域匠人取特制药水辅以保鲜之法,再不会枯萎,可留存多年。”她说,“娘娘可要瞧一瞧其中玄妙?”
代之原想拒绝屈嬷嬷好意,然屈嬷嬷却已将花环塞入代之手中。
蓦地一瞬间,一个同样的一只手触碰同样一个花环的画面现出脑海——
身侧坐着一人,一身明黄,玉面桃花目,清风一拂便如兰花中一片桃瓣,翩翩于前,向代之倾来。
......是容渊?
未及代之细想,对方已经伸出手,替代之将花环冠于头上,“这花环很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