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了缓劲,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师父再三叮嘱,让她不要在娘娘面前搬弄口舌,不要言及他们如何认识的皇上,如何能进宫,如何得知娘娘中了噬心蛊得了失忆症......
“那贺兰臻贺兰姐姐,是你师姐?”
代之不等寿芷回应,又次追问。
这一回,寿芷自以为坚定地摇摇头,但代之一眼识破寿芷在说谎。
贺兰臻曾拜一河西有名的巫医为师,后因举家迁往洛城而断送了学艺路,转做自学药理,酿造药酒。
所以,贺兰臻的师父便是为代之看诊除去噬心蛊的危立人?
那么,贺兰姐姐也与容祎相识么?她与皇宫掳掠这事也有关联么?
代之张口,还想再试探寿芷问出些什么,恰此时,亭落外却忽地传来道尖嗓子传唤声——“皇上驾到。”
代之眉头瞬间拧紧,视线移去帘外。
一道明黄身影拐过折桥,快步而来,长身玉立,劲走如风,带过来的寒意仿似能将代之这方小小天地里的暖意吹散。
代之浑身一僵,思绪凝滞,未待她从繁复沉思中抽离,一股寒风已经从掀开的防风幕帘缝隙中闯入,灌入代之袖口,亦将代之还不算清朗的明台吹得干净,紧接着,那高大身影便钻进来,足以蔽风挡日,沉沉的黑影只压着代之。
代之有一瞬恍惚,似乎看见这几日纠缠在她梦中的旧人。
她下意识垂眸,视线带过面前炭火盆子,那双玉竹般的手便就伸过来,仿佛要抓住她一般,幸好就在她想要转身躲开时,那手停放在火炉子上方。
原来只是为了烘烤取暖。
代之怔住,堪堪要抬眼,那双烤火的手的主人已经移步,而同一时间寿芷问安,叫代之这才想起自己也应当给容祎行个礼。
但未待代之起身,容祎又已经道过免礼,还摆手催了寿芷离开,而他本人则撩袍坐下,自顾斟茶饮去一口,再拈起八角石桌上的桂花糕尝上一口。
他那动作一气呵成,就像从前一般,他从学院里放学归来,只同代之招呼一声,便自顾地在代之这处寻喝的吃的解渴解馋,活像个皮猴样儿,而偏偏代之从不斥责他更多,是以,母子之间那两年相处好不自在,一如刺客,仿佛前几日两人相谈的不愉快也全然未曾发生过一般。
......可代之却很难对容祎卸下防备。
若说从前,容祎是养子,懵懂又天真,实属无害,那么今日的他贵为一国之主,手握人人生杀予夺大权,代之便已很难将她视作一个普通身边亲人来看......只因她吃过一次亏,吃过皇权的亏,她便不能再吃第二次亏。
代之几不可察地观察一番容祎脸色,尔后努力压下心中忐忑,抬手替容祎续了热茶,“皇上今日怎么得空来凤宁宫?”
自那日早膳两人因代之出宫和王府人进宫意见不融洽不欢而散后,容祎几日没有来凤宁宫,听陆河所言,容琛不在,容祎在忙年终开春之事,不可开交。
容祎对公务不做隐瞒,将近几日朝中大小事务一一和代之细说,确实同陆河讲得一模一样,只是末了,他添了些与朝中冥顽老臣争吵的小事。
“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了。”容祎又拈了块栗子糕,嚼过后,再问:“母后这几日身体见好?听危太医说,心神还是有些不宁?”
言罢,他言语中又添哀怨,“都怪那些糟老头子,日日缠着我,可叫我空不出闲暇来看望母后,母后没有怪我罢?”
代之闻言挑了挑眉,对容祎过分的关心略微惊讶,但很快又压住异色,尽量以轻快的口吻与容祎道:“皇上当以国事为重,不该把心思放到我一后宫妇人身上,若传了出去,倒叫那些老头子说你本末倒置,为君不勤,还要给我冠上个扰乱朝政的骂名,这不是要给我惹一身腥么?”
半认真半说笑的言语是代之从前引导容祎积极乐观的方式之一。
容祎对代之的一番关心显然很受用,听罢立即朗笑几声,“他们还不知道这凤宁宫已经迎回旧主,又如何怪得到母后头上?”
他道:“倒是百善孝为先,若不能将母后侍奉好,我这个皇帝不当也罢。”
容祎大言不惭后,忽地凑近代之,朝她扬了扬眉,道:“儿臣还给母后准备了一个惊喜,母后可要随儿臣先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