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闻长河封冻,河面完全解冻要等至三月,此间两岸不通,若要强行跨越也不是不可,却要冒着冰层厚度不一冰面随时崩破之险,踏于其上之人只要一步不慎,便可能坠入冰河。
在极寒气候下极冻冷水中,一个健壮成年男子只怕活不过两刻钟,她不知道容琛和他手底下的人是不是也冒着这等送命的风险强行越过长河赶回洛城,却只是为了解她和王府下人护从之困。
他是如何知晓洛城生变的?
代之还想不通此一点。陆河绝无机会将消息送出洛城,便是有机会将消息送出去,那消息也不见得能越过冰河送达河西军营。那么容琛为何忽然赶回?
“送来醴城的家书有龙涎香的气味,我便知,府上出事了。”
容琛只消错上代之一眼,便知她心中所疑,开口为她解惑。
大军开拔去往河西当日,代之便被容祎押至宫中,她写给容琛的家书唯有两封,一封是平常交谈与关心,是为叫容琛安心,第二封是辞别信,同样是为叫容琛自此安心且不必再寻她念她。
但这两封信皆去得晚,是在长河封冻之后送出,按理无法应时递到容琛手上令他能于今时今日返洛。
如此说来,容琛所言之收到的信应属容祎派人伪造,原意大抵与代之所写的第一封信企图相差无几,为的是让容琛安心待在河西好腾出更多时间在洛偷天换日,却万万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令容琛提前知晓洛城变故赶了回来。
“那河西剿匪一事如何?河西百姓便不管了么?”代之下意识追问。
她心中一个小小疑惑解开,可其余疑团还在,甚至更搅乱她的心神,她下意识如往常般再问容琛——他向来能解答她所有疑惑。
然话一出口,代之便觉不妥。
从前两人恩爱不疑,相互依赖......或说代之因为没了记忆又孤身一人在洛城,她能依靠信赖的只有容琛,所以,她无条件信任他,把他当做她的天她的地,她习惯于由容琛解答解决她生命中出现的一切疑惑和难题。
谁又能想到他也会骗她?
再者,如今的他根本没有义务为她解释一切,至少代之没觉得容琛理所应当该为她解决一切问题与疑惑——她已经不是那个与他从少年到夫妻的代之,她是那个曾经成为他皇嫂,甚至因她的出现搅乱皇室格局害他手染亲族之血的祸国殃民的女子。
代之惶怔中垂下眼,连她面前烛火都映照不出她眼底光亮,只剩一片晦暗。
容琛眉骨骤压,抚着代之发鬓的手一错,滑落在她肩膀上揽着她,人也已经挨着她坐下,拿另一手握住她的。
“又想什么去?”容琛拉代之的手抵到心口,拧着眉,“不许想些有的没的。”
八年前,容琛将代之从皇宫带回王府头两日,代之便如此,一会儿两眼空空如木偶,一会儿眼神晦暗蓄力风云,起初还不吵不闹,后来渐渐就魔怔了,净说胡话做胡事。
容琛是真怕了,怕代之又做出伤害自己之事。
“旁人犯的错你不能全往自己身上揽,没有他们做的腌臜事便不会有后来一连串的因果。”他急急道:“你不顾惜自己,难道不顾念顾念我,不顾念顾念旁人吗?”
他握着代之的手愈收愈紧,仿佛要捏碎了她再揉入自己心口一般,“便是你不管我一人死活,难道不想一想天下百姓,还有河西的父老乡亲?”
“你不是想我当皇帝,想我把河西守住,让天下太平吗?”他倾身靠近代之半分,一字一蹦语气有些发狠,全呼在代之脸上,“你若真想,便好好的,待在我身边,看着我,别让我把这挑子给撂了。”
他抵在代之肩上的手已不知不觉地摩挲至代之后颈,半推半拉,迫得代之重新抬起眼来,与他对视。
晦暗眼底尽是局促,惶恐又见彷徨。
容琛眉间又紧了紧,眸色半深,指腹微动已移至代之颈窝。
代之呼吸的脉搏被掐了掐又松开,原就隐忍的呼吸蹙了蹙,细腻肌肤又被薄茧蓄意磨了磨,她浑身战栗,此一时,低沉嗓音倾近,“听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