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的手指几乎嵌进他们腕间,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苦笑着喃喃:“我就说,修仙的不会不管我们的,肯定会来帮我们的!”
藤萝月的手一下一下抚过老人佝偻的脊背,声音放柔:“老伯,您能先跟我们说说,您儿子是怎么不见的?在哪儿不见的?”
“还有,我下午看见那么多寻人启事和丧事。”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伯闻言,瞳孔骤缩,浑浊的眼里满是惊讶:“你们二位……不知道?”
他腿一软,整个人险些栽倒,单薄的身子抖得厉害。
“我们这些丢了孩子的,天天跑去修仙门派求他们帮忙找人……你们原来都不知道吗?”
清风门正在举办剑道争锋大赛。为保安全,整座山门皆以结界护持,但门外仍有弟子轮值守着,不该是无人管顾的局面。
藤萝月定了定心神,声音更轻了些:“门派那边,并未听闻此事。”
“不可能!”
老伯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那群人天天去闹,你们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喘息着,又急又委屈地控诉道,“我听说前几日还惊动了掌门。可你们那位掌门,一拖再拖,迟迟不肯出来给个准信!”
藤萝月也瞪圆了眼。
和掌门沾边的,果然没好事。
她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老伯:“您说的是哪个门派?”
老伯不解她为什么这么问。
“自然是离这儿最近的清风门了。”
*
藤萝月疾步赶回竹幽居。腕间一凉,孤明已化作小蛇,悄无声息地缠了上去。
此刻的门派,一如既往地安宁。
竹幽居里漆黑一片,想来大家早已歇下。
她放轻脚步,站在门前,恍惚了一瞬。
阔别许久,她险些以为再回不来了。那日与掌门对峙,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幸而那老家伙身子虚着,无心与自己起太大的冲突。
她蹑手蹑脚摸进屋里,四下静得只剩一道浅轻的呼吸。
怪了。沈清和那张嘴,进了秘境回来,不拉着人聊到半夜才怪,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睡?
她偏头看向那几张席子。
空的。一床被子都没铺开。
只有床上,被子底下鼓着一个小小的包。
其他人呢?
藤萝月心下纳闷,却不好贸然推醒那睡着的人。她悄无声息地在席子上躺下,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把门派里那一桩桩古怪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越想越清醒。
她在识海里问孤明:“你知道剑骨么?”
孤明顿了顿,声音低低传来:“略有耳闻。”
“你说,只要有剑骨,就真能得道升仙?”
“自然不能。”他的语气平淡,却笃定。
藤萝月心道也是。若剑骨当真有这般奇效,天下人还修什么道,练什么剑?人人争着去种剑骨、挖剑骨便是了,谁还苦哈哈地修炼。
思绪像一团乱麻,扯得头疼。偏偏破碎的剑境又不能不管,只得一边想着那些糟心事,一边吊着一口气强撑着修炼心法。
摄生境……
当初掌门为验她是否有剑骨,将她强行拉入那境中。摄生境能放大人心中欲望,施法者亦可窥听入镜者心声,唯有在回首最触动往事时,做到心如止水,不生波澜,方能破境而出。
而她,确确实实没有剑骨,也非那类天生断情绝欲之人。回忆往事,怎可能不带一丝情感?
当时她隐隐察觉,掌门有意将她永困其中。别无选择,她只能强行破碎剑心,打碎七情六欲,才能从那境中挣脱出来。
种剑骨……
她始终参不透掌门究竟要做什么。他在祝卿安身上动的那些手脚,绝不只是“种剑骨”那么简单。
天刚蒙蒙亮,她撑着疲惫的身子坐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晕得厉害。
今日还有决赛。
速战速决,然后去下三界,帮老伯寻人。
她视线无意间扫过枕边,落在那张纸上。
昨夜竟忘了看。
此刻目光触及纸上那张面孔,她脑中轰然炸开,如遭雷击。
不敢置信地翻来覆去地看。
这纸上的人……是纪主弃!
那个在水洞天见过,后来在碑林发现尸体的无极峰弟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无极峰的弟子吗?那老伯又为何要寻他?!
藤萝月起身,孤明不知何时已化成人形,静静立在她身后。
“你——”
孤明将食指抵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
识海中传来他的声音:“我施了隐身术,除了你没有人能看得到我。”
藤萝月转头去看昨夜床上睡着的那人。
床铺空空,人已不知去向。
她怔了一瞬。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她竟连那人一面都未曾见过。本来还想问问她沈清和她们人去了哪里……
孤明如那日所诺,帮她梳发。
藤萝月忍不住出声提醒:“这次可别再梳歪了。”
梳完头,她推门而出。
竹幽居安静得出奇。没有一丝声响,不见半点人影。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大家……都去哪里了?